陈平安简单处理完白鹄江水神的事,便在阿紫带领下进了紫阳府,先是被热情款待。萧鸾夫人和孙老也一同入席。
宾主尽欢,最出彩的是紫阳府的美酒。其中几坛是开山祖师千年前珍藏的,名叫紫府酒,灵气充沛,如今只剩七坛。
其后依次是七百年份、五百年份,再加上两百年的酒,统共三百多坛。
陈平安尝了一口,味道确实好。
阿紫顺嘴提起,有些酒已经送去苏清深那儿了。
她又说起酒铺的事。
“公子,自从你先前把骊珠洞天的酒铺基本整合了一遍,你离开的这段日子,苏清深又花了钱,在魏破的陪同下,买下三座山头。
位置在骊珠洞天外,但离得不远,全种上了灵麦、灵米,还有高粱。”
“高粱是普通百姓酿酒的主材料,像烧刀子、高粱烧,在寻常集市上都能买到。”
陈平安点点头,看着阿紫欲言又止的样子,微微一笑。
“你是不是觉得骊珠洞天里有些地方不合理?”
阿紫忐忑地点头。
“是有一些不合理的地方。比如寻常百姓吃的那些米面,都是普通的米面。骊珠洞天即便坠落,从洞天降格为福地,灵气仍是大骊王朝数一数二的存在。
灵气这么浓郁的地方,普通的麦子和稻子多多少少也会产生些变化,可是没有。”
陈平安点头。
“确实没有,但如果按正常发展,那些稻子和小麦蕴含灵气,普通百姓吃了,岂不是要爆体?”
阿紫沉默片刻,笑道。
“这件事我也想过,所以我认为是某些存在刻意为之。”
陈平安没有再说下去。
至于是谁做的,要么是杨老头,要么就是三山九侯。
他笑着开口。
“所以买来的灵米、灵稻和有灵气的高粱种子,全都种在骊珠洞天的边缘。”
阿紫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是的,其实尝试过在里面种,但总觉得哪里不对,干脆就在外面买地。主要是我们有钱。”
陈平安点头。
“没问题。骊珠洞天外有些山头,想买就买,也无所谓。”
阿紫又说起种子的来源。
如今种的灵麦、灵米和含灵气的高粱,是魏破通过大骊王朝,和百家中的农家搭上线,讨来种子才种下的。收成之后,接近七成全部用来酿酒。
再加上酿酒用的是老龙井的井水,酒的品质自然提升不少。
陈平安不动声色地又和陈长寿聊了几句,大致是酿酒的事。
说完之后,陈平安便在紫阳府闲住下来。
这一住,竟然住了二十多天。
这二十多天里,紫阳府发生了两件事。
先是阿紫带着白鹄江水神来见陈平安,随意聊天饮酒。
聊着聊着,由阿紫带头,气氛莫名暧昧起来,天色也渐渐白雾弥漫,隐约下起淅淅沥沥的小雨。
这种雨,是有讲究的。凡得正统朝廷敕封,或文庙承认的蛟龙之属、水中精怪,包括敕封水神,动情心驰神往之时,总会引得管辖区域内出现下雨之象。
不过这般景象并未持续太久。黄庭笑眯眯牵着裴钱的手来到这里,小雨就此停歇。
阿紫带着几分幽怨看了陈平安一眼,便带着白鹄江水神离开了房间。
离开后,黄庭又将充当工具的裴钱赶到屋外,随即没好气地瞪了陈平安一眼。
陈平安疑惑:“嗯?怎么了?”
黄庭深呼了口气:“你真不懂?”
陈平安不解:“有什么不懂的?你说出来我不就懂了吗?”
黄庭揉了揉眉心:“那个阿紫,还有那水神,不知是哪一个,总之动情了,你没有发现这场雨味道有点特别吗?”
陈平安打开窗户,简单感受了一下。
“夏天的雨,带着点泥土的腥气,也没什么。”
黄庭握了握拳头,咬牙解释道,被承认的敕封蛟龙之首,以及精怪水神,所谓动情下雨之说。
陈平安恍然大悟,同时没来由地想到了稚圭。
不过很快他便反应过来,稚圭未得敕封,而且她真正的肉身还在骊珠洞天。
黄庭斜睨着陈平安,继续开口:“不过好在这次只是一个幻象而已,可能有些动情,但还达不到下雨的程度,有阿紫的手段在。”
她说着,又问:“阿紫是不是经常勾引你?”
陈平安略微思虑,还是点了点头:“确实会有一些勾引之类的举动。
不过她勾引归勾引,勾引一个人和她本身有没有作恶是两码事。
她只是单纯喜欢勾引而已,心还是挺不错的,至少做事尽心尽力。”
黄庭听着这种公事公办的态度,冷哼一声。
“早晚死在女人屁股上。”
说完,她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陈平安陷入沉思。
第二件事发生在第二十天的夜晚。
一道乘坐彩鸾的身影从天而降,落在紫阳府,随即与陈平安展开切磋。
这场切磋地动山摇,声势浩大。
阿紫想要帮忙,被陈平安摆手打断。
那位乘坐彩鸾、戴着面具的存在最终落败,随后乘彩鸾离去。
黄庭似乎有些气不过,御剑而去,追着那位落败的嚣张男子杀了过去。
留在紫阳府的陈平安,简单解决完对手之后,心血来潮,让阿紫备了些好酒,一直喝到深夜。
深夜时分,那间房里除了阿紫,赫然还有白鹄江水神。
同一夜,神情有些低落的裴钱忽然抬头望向夜色。
此时,天上正下起瓢泼大雨。
“怎么裴钱,怎么不开心啊?”
朱敛来到裴钱身边,吆喝了一声。
裴钱闷闷不乐:“哎,你又不是不知道。”
朱敛眨眨眼:“我可什么都不知道啊。”
裴钱咬牙:“哼,你不知道,我也不知道,总之,明天就要出发了。”
说到这里,她伤心地跑回了自己的小房间。
现在的师父,已经不是以前的师父。
转眼间,第二天清晨。
紫阳府内,陈平安没有按先前既定好的路线直奔骊珠洞天,而是在北上途中拐了个弯,来到了大骊王朝的京都。
他踏入京城之时,那位乘骑彩鸾的挑事者,也正好出现在大黎王朝的京城。
同一时刻,国师府内。
崔瀺正和崔东山下棋。
崔东山没来由地看着崔瀺,哈哈笑了起来。
“老王八蛋,我家先生的这一个套路,真真假假,您感觉如何?”
崔瀺面无表情,皱着眉头:“恶心。”
崔东山听到这话,直接捂着肚子席地打滚,笑得前仰后合:“好笑,好玩,解气。”
他很少见到老崔瀺在某件事情上露出这种错愕又不解的神情。
陈平安不但做到了,还真把崔瀺给恶心到了。
崔瀺皱了一下眉头后,嘴角却慢慢上扬起来,就这么看着崔东山:“你说,我这小师弟在玩什么?”
崔东山神色一正:“这个我怎么知道?还有,你都叛出师门了,叫什么小师弟?恶心不恶心?”
崔瀺皱着眉头,开始推演棋局。
崔东山也在心中不断推演陈平安的步骤和格局。
可推来推去,他只推算到了一半,陈平安好像在下一个小棋,而另一个棋手就是崔瀺。
接下来是崔瀺要做的事情。
时间推移,崔瀺忽然哈哈笑了起来。
“这小师弟还真是,癞蛤蟆爬脚面上,不咬人,纯膈应人。”
然而正当崔瀺这么想着,书房门口,一道亮丽倩影轻轻走来。
“国师大人,有一个叫陈长寿的,是大夏王朝国师,如今以使者身份,已向驿站、鸿胪寺以及礼部递了正式文书,请求来访。”
崔瀺揉了揉眉心,再次放声大笑,随即起身朝外走去。
崔东山愣了半瞬,赶紧跟在后面:“喂,老王八蛋,这又是一个什么局?”
崔瀺摆摆手:“什么局?乱拳打死老师傅,恶心人的王八局。”
随着崔瀺动身,远在千里之外,一处早已被大黎铁骑攻破的旧王朝故地。
茅草屋内,易容后的陈平安盘膝而坐,忽然睁开了眼睛。
大骊王朝那边,有明面上有陈长寿,暗处还有陈平安的五脏分身。
他这么做,自然是要给崔瀺也布一个局。
至少从表面看,他得阴这个叛出师门的大师兄一手。
陈平安起身推开房门,身旁站着同样易容的黄庭。
可他此刻注意的不是这些,而是前方那条土路。
正是盛夏,日头毒得很,晒得地面发白,空气里全是燥热的尘土味。
土路上挤满了人。
难民、逃户、失地的农户,拖家带口,扶老携幼,往远处奔。
有人光着膀子,汗把衣服黏在背上;有人脚上草鞋磨烂了,脚底全是血泡,还是一瘸一拐地走。
孩子哭,老人喘,牛车陷在泥里,车轮吱呀吱呀响。
也有官宦人家混在其中,曾经锦衣玉食,如今灰头土脸,车马丢了大半,箱笼破破烂烂,连仆役都跑光了,只剩几个老家人护着,眼神昏沉,满脸狼狈。
几个老儒士坐在路边石头上,望着残破城池,哭得涕泪横流,嘴里念叨着国破家亡,可哭完了,还得爬起来找口吃的。
人性这时候也露得干净。
有人趁乱偷粮袋,有人抢水囊,有人趁夜摸进破庙杀人越货。
至于那些奸淫掳掳掠的事情,前几天有奸淫的,但是现在只有掳掠。
毕竟都是为了活命,也都很清楚,在女人身上使劲,那可是相当于要吃上好几个馒头。
路边倒着没人收的尸,苍蝇嗡嗡围着转。
远处还有零散战事,马蹄声隐隐传来,人群便像受惊的兽群,慌慌张张往更深处逃。
陈平安站在门口,静静看了很久。
陈平安在这时看向黄庭:“这大概有了多少人?”
黄庭的神识比陈平安的要强,直接铺开后,略微估算,咬牙开口:“古道三十里,皆是流浪人,粗略估计不下十万。”
陈平安点头:“这破的是个什么国家来着,叫做郑国吧,和古榆国国差不多,人口大致是三百万到五百万吧。”
黄庭点头:“确实如此。”
随即陈平安踏空而行,下一刻便落在难民队伍尾端。
难民们见他一身江湖豪侠打扮,眼中虽有求粮的渴望,却更多是惊恐,不敢上前。
偶有几个实在活不下去的,壮着胆子开口求一口吃的,甚至有人试探着要卖女儿。
陈平安没有说话,背后长剑嗡鸣一声,众人顿时噤若寒蝉,只能继续拖着步子赶路。
黄庭来到陈平安身旁,望着眼前流民,神色复杂。
就在这时,一名约莫十七八岁的少女从人群中走出。
她穿着粗布麻衣,身形消瘦,举止间却仍带着几分旧日闺秀的气度。
她走到陈平安面前,施了个万福,目光坚定。
“公子,可否买了我?”
陈平安打量她片刻:“买你?你会什么?”
少女眼中一亮,虚弱开口:“我会研墨,读过些书,可以做公子的婢女,也可以做妾室。只要半袋粮食便够。”
说着,她主动扯去身上裹着的布条,擦净脸上灰尘,露出一张标致面容,身形也显出几分曼妙。
陈平安沉默片刻,抛给她小半袋粮食。
少女接过粮食,小心翼翼揣进怀里,跪下磕了个头,道了声“稍等片刻”,便转身跑回人群。
周围不少人见了,心思浮动,可一看到陈平安后退一步便是数十丈,面色清冷,终究没人敢上前。
不多时,少女来到一处二十余人的队伍旁,对着一个中年读书人恭敬磕了个头:“女儿不孝。”
随即她将粮食塞进父亲怀里,又看向比自己矮半头的弟弟,让他脱下裤子。
弟弟虽错愕,却素来听姐姐的话,照做了。
少女也不再有什么羞怯,撩起衣裙,将自己的裤子脱下,换上了弟弟那条碎了一半的旧裤。
“弟弟别哭,马上要入秋了,天会很冷,这是姐姐唯一能做的事情了,你别担心姐姐,姐姐跟着公子,公子一看就是个有钱人,我可以过得很好,家里需要你。”
说完,她没有再看早已老泪纵横的父亲和泣不成声的弟弟,转身朝陈平安的方向跑了回来。
然而她来到原先的地方,却没有发现陈平安的身影,她沉默了片刻,没有去和她家人汇合,这样会浪费粮食。
与其如此,这少女朝着人群后方一个劲地奔跑着。不多久已经来到一处悬崖,没有丝毫犹豫,直接跳了下去。
不过在悬在半空,突然间他的肩膀被陈平安抓住。
陈平安揉了揉眉心:“你这是断了念想?”
少女平静开口:“找不到公子,若是再回到家人身旁,会浪费粮食,与其这样还不如死了,这样至少给家人一个念想。”
一旁的黄庭直接咬牙:“陈平安,带养他,你不养我养。”
陈平安没好气地看了一眼黄庭,随即又看向这少女。
“那你跟着我吧,不过也不能白跟,需要你做些事情。”
陈平安说到这里,也没等这少女反应,开始直接安排了起来。
渐渐的,这少女的瞳孔越来越大,眼中也是露出一抹欣喜。
一刻钟后,陈平安打扮成了一个行侠仗义、路见不平的老者,还带着几分仙风道骨,他看着旁边的黄庭。
“走,招揽去。”
至于那少女,陈平安简单问了一番她的名字和家人基本情况,便将她收进了李裴洞天。
这少女,她姓李名诗雅二字。
她父亲是个读书人,也是一个县令老爷。
这让陈平安莫名的恍惚了一下,不过随即又笑着摇摇头。这李诗雅这名字莫名有些熟悉。
不过想想也正常,她父亲是个读书人,还是个县令,诗雅二字,这本身就是一个很好的意思。
就这样,一天后。
陈平安将这些难民收拢在了一起,他也没有什么别的要求,给他们粮食,让他们活。
而仅仅是这一个简单的要求,就直接有着七万多难民选择同意。
再然后,陈平安报了一个名为大善道人的道号,施展了一个所谓的袖里乾坤,直接一甩袖子,将这些人全部卷了进去。但实际上却是直接放到了骊珠洞天。
陈平安还捋了一把胡须,说着:“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他这么做简直就是善!大善!大善了!”
陈平安说到这里,又看了一眼这难民。
突然间带着几分自嘲的笑了。
这莫名的有些讽刺了。
而相对于这里的水深火热,在这天下的某些地方,颇有着一些万物刍狗的感觉。
浩然天下,文庙。
在这文庙某座房间内,这里有着亚圣一脉的七八名圣人。
这些圣人全部坐着一个蒲团,在这蒲团中间,赫然有着一面水镜,水镜上展示的正是陈平安现在所处的位置。
其中一名圣人嗤笑开口。
“这陈平安施展了一个障眼法,现在又当那什么救苦救难的菩萨了,真的是有趣了。”
另一名圣人道。
“王朝覆灭,牺牲是正常的,规矩没乱就行,有些人死了可以再生,书还是儒家书,还是有我们的亚圣道理。”
一名满头白发的圣人皱着眉头。
“话虽然这么说,但是陈平安这小子最后说了一句,善!大善了,这听得尤为刺耳啊。”
第一位说话的圣人无所谓地摆摆手:“他也就能够逞这个口舌之勇了。”
又是一位圣人道:“别扯这些有的没的,说说这小子为什么要这么做?”
一名看起来只有着三十多岁,但实际上已经有着七百多岁的圣人,皱着眉头。
“按照正常推演,陈平安这位文庙小师弟,要给他叛逃的大师兄崔瀺背后捅上一个刀子。”
先前开口强调擅自讽刺的老者,同样也是推倒了片刻。
“确实如此,崔瀺这个老王八蛋,判出文庙,那位被搬出文庙的那位弟子,可谓是对其恨得咬牙切齿,现在那崔瀺带领着大黎向下南吞,如那小师弟收揽个两三百万的难民。
突然间放在大骊京城,或者是放在一些紧要关口,这总会造成一个措手不及,这一手偷袭玩的可以。”
而随着这话音落下,在场的诸多圣人继续开始了讨论。
总的来说,陈平安的这番做法是对付崔瀺有理有据,占据着七成可能。
至于另外的三成可能,那就是他们担心这有着局中局,只不过又是哪个局,这还需要细细琢磨。
又或者是说他们是庸人自扰了,聪明反被聪明误,这本身就是一个简单的局,即使被崔瀺发现,这也是一个阳谋。
“诸位,有件事情我挺疑惑的,那陈平安有着我们文庙忍着恶心给的。
洞天福地可以装得下这么多人,但是这粮食又是怎么凑的?若是人再多起来,装个一二百万不在话下。但是粮食的消耗也是那么百万式的增加,他养得起吗?或者是说他来得及吗?提前布个局,但是我们可没有发现啊。”
随着这位圣人的开口,其他圣人也是齐齐沉默,紧接着又开始了讨论,做出了种种假设。
至于那战争,死了那么多人,那些流民,他们可是读书人,已经是成为圣人的读书人。
而与此同时。
那远在浩然天下与清明天下的一个天幕交界处。
陆沉也是看着陈平安的布局,他想要掐指推算一番,但最终又是硬生生地忍住。有些事情掐指算了,那就没有意思了。他开始了做出了诸多假设。
片刻后,他哈哈笑了。
“小平安啊,你这到底在玩什么?在捅崔瀺的刀子?嗯,对,就是这样了。”
陆沉说着,他自己又忍不住的笑了起来,别人信不信无所谓,他就是这么信了。
与此同时,陆沉也是屈指轻轻一弹。
在那战争某处,这里的难民正受着那初秋雨水的洗礼,下一刻,那上方的乌云竟然直接消失。
“小平安啊,你看看,我可比那些读书人有味道。”
而在中土神州,某处看起来平平无奇的街道旁,这里有着一个大槐树,而大槐树底下则是有着一个闲着没事,卖着糖葫芦的汉子。
这汉子没有什么讲究,身为陆家老祖,阴阳一脉的半壁江山,他直接掐算。
片刻后,这汉子勾了勾唇,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无趣。
紧接着,这汉子下一刻身形又是凭空消失,约莫过了一刻钟,他竟然跨过了中土神州,来到了桐叶州上的一处平平无奇的水井旁。
在这水井下方则是有着一个世界,而他有一个徒弟叫陆台,天生阴阳,可男可女。
同一时刻,在骊珠洞天破碎后,坐落在大骊板块,这里先是被改成了龙泉县,现在已经被破格升为了龙泉郡,小镇也是改成了淮黄县。
此时,淮黄县,杨家药铺里。
杨老头抽着旱烟,闭着眼睛。
片刻后,他又睁开了眼,吐出一个烟圈。
而此时的陈平安,他才不管亚圣,或者是其他人是个什么想法?
有些事情,表面上看就是一个局,但实际上,真真假假,又有谁能够知道?
或者是说,自己把自己的脑袋砸晕,自己都有些迷迷糊糊的,又有谁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第二天,陈平安又招揽了五万难民。
第三天,两万。
第四天,八万。
而至于这些难民的安排。
首先是粮食问题。
这早已经被陈平安悄悄地进行了布局。
李裴洞天已经种好了接近百万亩的良田,现在随时可以收获。
当然,种的大多数是麦子,而且这麦种陈平安也没有去大肆购买,他只是去了一趟粮食铺,象征性地买了二三十斤的小麦而已。
而实际上,黄庭和隋右边才是买粮食的主力,一人也是各自买了接近万斤的小麦,她们买的时候也是分多天和多次,同时还有着孙家的暗中操作。
而亚圣以及亚圣之外的人,他们大多数的目光都在陈平安这里,所以说,也算得上是做了一个神不知鬼不觉。
就这样,那万斤小麦,就种在了盘古世界。
然而这样也只是一个开始,普通的小麦种在普通的地里是一年一熟,但是放在盘古世界,那可是有着至少是十倍的增速,所以说一个多月便是一熟。
陈平安经过两茬的种植之后,初始一万斤,第一轮收五十万斤,接着种植,则会有着爆炸性的增长。
第二轮则是变成了两千五百万斤,一直到了第三轮,完全可以种植一百二十五万亩。
而到达第三轮之后,陈平安将这些小麦移植到了李裴洞天。
李裴洞天虽然没有盘古洞天那种变态的加成,但是那也是洞天,土地肥沃,所以说,现在已经是夏末秋初,正好收获。
当然,乱世用重典,这接近二十多万人,总是有着一些心思不纯的,陈平安上来就是一个抹杀八千。
而也正是因为这种出手果决,这二十多万人也是渐渐地恢复了秩序。
再然后,陈平安便直接任命李诗雅的父亲李县令,暂时统领二十万人。
李诗雅也是做上一个帮手。
柳青青,和她的小姐妹兼婢女,以及那些奋不顾身、有着一些修为、正在对奄奄一息的李家二哥李宝箴旱地拔葱的存在。
有了这些人,在李县令的统领下,管理着二十万人,短时间内虽然不能井井有条,但是也是绝对乱不了。
当然,在某处山顶上,那里骨瘦如柴的李宝箴,眼神凹陷,他有气无力地看了一眼,嘴角抽了抽。
但同时也是松了口气,不为别的,那些女人走了接近九成,那自己可以喘口气了。
然而正当他这般想着的时候,一个体型肥硕的女子摇曳着水桶腰走了过来,她的手中也是端着一个大碗,碗里有着散发着腥臭、并且带着几分狂暴的草药。
“宝箴啊,该喝药了。”
接下来,陈平安趁着这个短暂的机会,继续开始着收敛难民。
第七天。
云嵩国:收集十七万难民。
第十天。
衡王朝:收集约二十一万。
第十二天。
景国:约十一万难民。
现在加起来一共有着接近五十多万。
这数字听起来有那么一些夸张,但实际上,却是少得可怜。
普通的诸侯国,就单单以那国都人口而言,也是至少有着二十万到四十万,这也仅是一个国都而已,更别说除了那国都之外,所管辖的郡守城镇,乃至一些乡村。
一个中小王朝加起来,大多数都是以两百万人口往上。
而现在,陈平安站在一个山坡上,他没有再继续收敛下去。
黄庭在这时看着陈平安,深呼了口气后,疑惑开口。
“陈平安,你不收了?这大黎王朝一直南下,途经吞并的排得上名号的王朝就已经是接近二十,更别说那些王朝大多数都有着附属的诸侯国。
就比如说现在要打的,那大梁王朝,光是附属的诸侯国,就有着七个。”
陈平安略微思虑后,摇了摇头。
“我们这现在弄的也只是冰山一角。不弄了,休息休息。”
黄庭挑挑眉。
“休息?我看这不是你的性格吧?”
陈平安也是笑着回道。
“怎么不是?我这人说实话也是挺懒的,好不好?”
黄庭没有接这话,而是经过一番沉思后,再次开口。
“陈平安,若是将这些大国、诸侯国,一共有着六七十个国家难民收起来,若是指收下那小小的一成,这至少也是有着两三千万。
你这么做,就单单对那李裴洞天来说,就是很危险,更别说还要种一些粮食。”
陈平安听到这话,也是点头认同。
“对啊,每方天地所蕴含的生灵都是有限的,若是要强行塞一些,会出问题,更别说这么多人还种着粮食,一茬一茬的种,物极必反。”
陈平安说完,突然间,他的眉头一挑。
崔瀺,他出手了。
他直接用了个最霸道、最直接的方式找到了陈平安的分身。
再然后,他顺理成章地以一种布局者的身份,竟然直接点破了这是陈平安的分身,并且说出顾璨有难,请他入局。
不得不说,这一点很崔瀺。
而那具分身也是化成了点点星光,直接消失。
不过在消失之前,这分身的耳边也是传来了一道极其隐秘的传音。
“小师弟,你的这个搅屎棍,弄得挺恶心的,面子戏做的有点粗糙,有待改进,但也是不错了。
适可而止,已经给了你接近半个月的时间了,这戏已经做足了。”
而崔瀺的这番安排,从另一个角度来说,又不是很崔瀺。
黄庭挑了挑眉。
“那然后呢?接下来你要去哪?”
陈平安笑了笑,看了一眼书简湖的方向,紧接着咬牙切齿起来。
“崔瀺这个老王八蛋,竟然在书简湖给我布局了,拿我的兄弟做饵,这不能忍。我要去破这个局,做个搅屎棍。”
陈平安这边说着,相当于一个摊牌。至于给谁摊的牌,自然不是黄庭。
同时,真亦是假,假亦是真,这又有着有些人开始琢磨起来。
随即,陈平安继续道。
“你去不去?”
黄文婷听到这话,她突然笑了,随即眨眨眼睛。
“你希望我去吗?”
陈平安想了想。
“这个我要说不希望呢?”
黄庭没好气地瞪了陈平安一眼。
“你说的不算,腿长在我的身上。”
陈平安试探道:“所以说你去?”
黄庭轻哼了一声:“书简湖那么大,我想去走走。”
陈平安竖起大拇指:“那走。”
紧接着,陈平安踏空而行,而黄庭则是选择了御剑。
陈平安见到黄庭来御剑的样子,他想了想,也是随便地拿出一把灵剑,又用那御剑术把那剑御在了脚下。
黄庭见到如此状况,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这御剑术,御的是稀烂啊。
而果不其然,陈平安没来由的身形一个踉跄。
黄庭咯咯一笑:“怎么了?瘸子拐到腿了?”
陈平安嘴角一抽:“不是不是,就是被某些事情给惊到了。”
而陈平安说的自然是陈长寿对他的传音,以及他在这段时间的操作。
首先,陈长寿遇到了那江氏嫡女直接提出联姻。
同时陈长寿也是又对大骊王朝提出了联姻。
大骊王朝那里自然有着探子。
这陈长寿着实有些不要脸了,刚刚和大隋那里连了个姻,接下来又是那姜家嫡女,现在又扯上了他们大骊王朝。
尽管他们大骊王朝皇帝宋正淳也是有着不少妃子,自然也是有着一些不太出名的公主,但也不能这样啊。
而且那大夏王朝,这又是一个什么样的存在?
就这样,一时之间掀起了不少议论。
此时陈平安这里。
黄庭不解,陈平安也是没有说什么。
就这样,这二人开始了继续御剑而行。
书简湖这个硬骨头要啃,虽然里面有这个屎,但是一定要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