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随着一道赤红色流光在半空戛然而止。
方玉宁收拢了背后的焚天火翼,身形稳稳地停在一处荒野上方。
几息之后,后方传来沉闷的破空声。
正是赫连铎在后面追赶上来,他停在方玉凝身侧十几丈开外,
一张老脸讪笑不止。
心底却满是惊愕。
他这个化龙境武者,怕不是个假的。
一路全速追赶,险些是没有追上一个神藏境。
他这化龙修为,当然不是假的。
那就只能证明一件事,
方仙子身上那对羽翼,实在是太过变态。
只是……
现在来此,是为了作甚?
赫连铎没有多问,只是顺着方玉凝的视线往下看。
下方是一片光秃秃的荒山野岭,连根杂草都算是罕见。
几块风化的巨石横七竖八地躺在干裂的泥土上,显得格外荒凉。
方玉凝眉头微蹙,并未理会一旁赫连铎的古怪神情。
她只是疑惑,
自己利用神念抓捕气息这一招,竟然也会有出差错的一天?
方才自那藤川身上,她分明感受到了一股微不可察的凶煞之气。
尽管那股凶煞之气稍纵即逝,但却依旧她神念锁定。
有天衍圣瞳之力加持,方玉凝的神念与旁人早就有所不同。
在感知这方面极为敏锐。
而与那股气息对应的地方,正是在这片范围内……
可如今这里光秃秃的一片,哪有什么凶煞之气可以藏匿的地方?
当即,她将神念毫无保留地再次释放出去。
瞬间便笼罩了方圆数十里的范围。
地面上没有,那地下总归会有……
神念深入地下百丈处,便再难往下继续。
神念反馈回来的信息,只有坚硬的岩石,和略显干涸的泥土。
这里竟连一只活的妖兽都没探测到。
一时间,方玉凝黛眉微蹙。
“仙子,这里可是有什么不妥?”或许是见方玉凝神色凝重。
赫连铎也是施展独门的探测术,以真元走脉,寻山问路。
很快便将周围的地势走向,探查清楚,依旧是一无所获。
脚下这片地方,不过是再普通不过的荒山。
这光秃秃的一片,连个鬼影子都没有,跑这儿来干嘛?
‘仙子可是要找什么?老夫愿为代劳。’
赫连铎心里一阵嘀咕,但见上一句未能得到回应。
这一句,他便先压在心底,并未说出。
只是老老实实地陪在一旁。
“方才那藤川有问题,其背后亦有人操控,
那气息便是从这儿出来的。”
环视一周,方玉凝淡声说道。
闻言,赫连铎整个人愣了一下,再次仔细地探查了一番。
发现结果依旧如常。
“仙子,老夫斗胆说一句,这方圆百里……除了咱们两个,似乎连个喘气的妖兽都没有。”
赫连铎压低声音,小心翼翼地说道。
闻言,方玉凝却是轻瞥了他一眼,想到了某种可能。
“你那探查之法,可能避开隐匿气息的阵法?”
方玉凝话音刚落,却是让赫连铎整个人一愣。
隐匿气息的阵法?
那得是多强的阵法,
才能将他的化龙境武者的探测,也给隔绝开来。
想必得是那种能借助天地大势,来掩盖自身的阵纹师,
才能做到如此成效。
但是这种阵纹师,极为罕见。
这等阵纹师,只要能把阵法完成,便是将一座城池藏在你眼皮底下。
也没有什么不可能的。
“仙子的意思是,有人藏在暗处?”
赫连铎后知后觉,整个人立刻警惕起来。
周身真元隐隐调动,准备随时动手。
“八九不离十。”
方玉凝微微点头,对于自己的判断,她十分笃定。
接受四灵传承后,她的感知力早已远胜从前。
更不要说,四灵当中的玄武,便是讲究趋吉避凶。
对于这等潜藏的危险,更是能提前预知一二。
‘对啊!’
‘我还有真灵在……’
思绪渐渐收敛,方玉凝眸中,顿时精光闪烁。
四灵传承当中,西方白虎,能够锁定杀意和一切恶念。
北方玄武,在四灵之中,感知能力更是强悍。
其强悍程度,甚至是能够跨越时间和空间的束缚……
心念一动,方玉凝缓缓抬起右手,
掌心向上。
下一瞬,一道玄黑色光晕,自她那白皙的掌心中缓缓流转。
紧接着,无数繁杂古朴的符文渐渐浮现。
一旁的赫连铎,紧盯着方玉凝掌心的那些个符文,眼皮猛地一跳。
又是一股令人心悸的威压。
跟之前那火翼的炽热,截然相反。
这股力量,明明极为厚重,但却有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
这小祖宗!
赫连铎面皮抽搐。
那火翼乃是极为稀有的羽翼类灵宝,而且品阶绝对不低。
只是,那火翼乃是灵宝,
这黑色符文,又是什么?
武技……还是那传说中从化龙骨拓印下来的神通?
看着方玉凝掌心黑光大冒,赫连铎下意识地往后撤了撤。
想到刚刚还有那诡异画轴,此刻的赫连铎,自然是生怕受到波及。
这掌心的玄黑印记,自然便是四大真灵当中,玄武传承所在。
那无数的符文交织变化,散发着阵阵源自上古时的凶威。
相比与其他真灵,这玄武所赠传承,看着倒是颇为朴实。
没有什么玄龟幼崽,也没什么传承武技,只有这掌心的一道印纹。
看着倒是简单。
但只有方玉凝自己清楚,这玄武印纹当中,却是另有神通藏拙。
从得到神通到现在为止,方玉凝也只是参悟了其中一二。
就连这神通名讳,都是她自己起的。
这其一,方玉凝称之为玄冥盾。
说是盾,但实际上就是以沧溟玄水,在周身形成屏障。
若是受到攻击,四散的力量就会凝聚到一处,而后还击回去。
其二,便是可释放藏匿于这玄符当中的沧溟之水,将其化为湖海。
按照方玉凝的参悟来看,只要掌心的印记催动,便能释放出一片广袤无垠的沧溟玄水,将其化作汪洋大海。
将整片天地彻底覆盖。
参悟的释句中,她记得有这么一句:“沧溟不枯,玄武不死”
所谓沧溟玄水,并非是普通的水。
它本身奇重无比,且无孔不入,甚至能消融万物。
鹅羽不能浮,轻舟不能渡。
如此看来,这等特性倒更像方玉凝前世所熟知的流沙河。
更为关键的是,这玄水当中有多少水珠,
便可化作方玉凝多少神念,探查四周。
简单来说,以玄水所汇之物,若是将其称之为河、或是称之为海,都有些不妥。
其本质上,更类似于一种生命。
当然,以方玉凝如今神藏圆满的修为。
自然放不出真正的海,顶多也就是一条河。
但眼下用来洗地,却也足够了。
“退后。”方玉凝淡淡的吐出了两个字。
一旁的赫连铎二话不说,身形往上升了升,接着又暴退数百丈。
直接拉出了一个绝对安全的距离。
见此,方玉凝唇角微微上扬。
她就喜欢和这种有眼力见的人打交道。
心思收敛,方玉凝五指微张,真元疯狂涌入掌心印记、
掌心那原本散乱无序的无数符文,随着方玉凝的真元注入,不过是瞬息间,便聚合一处,显化出龟蛇相绕的虚影。
正是玄武本相。
下一瞬,伴随着一阵疾速奔腾的水浪之声,阵阵翻涌的白浪,自方玉凝的掌心印记当中喷涌而出。
那水泛着青黑,连光都无法渗透其中。
其上白浪翻腾,散发着森森寒意。
瞬间在半空中,化作一条波澜壮阔的黑色大河。
大河自半空倾泻而下,重重地砸在下方一片荒原。
那坚硬的石锋,在触碰到那玄水的瞬间,便彻底消融开来。
短短片刻功夫,方圆数十里的荒野,便被那黑沉的水流完全覆盖。
原本高低起伏的山丘,被黑水一冲,便悄无声息地消融了下去,化作了一处低洼平地。
好在玄水也不是一直渗透下去,它最先接触的那一层。
在消融之后,并不是彻底消失,而是化作黑色的沙砾,渐渐沉底。
竟是奇异的在地面形成一层保护层,将玄水托住。
使其不能再下沉去。
好在,若是被操控下的玄水,则不会受此约束。
如此做,想来也是天道为其平衡。
否则,单单是这玄水,只要量再大些,似乎便能将眼前这一切都彻底淹没了去。
此时此刻,方玉凝眼中微芒一闪,那一望无际的玄水当中。
有不少都纷纷化作水珠,避开了黑色沙砾所构筑的保护层,接着继续向下渗透。
“这到底是什么水?!”赫连铎咽了口唾沫,只觉着后背一阵生寒。
方玉凝这边,却也不曾理会,只是继续全神贯注,
操控着玄水继续向下渗透。
神念或许会被阵法弹开,但玄水却不会。
沧溟玄水无孔不入,只要地下有空间,有缝隙,它就能钻进去。
而阵法再精妙,也得依托地脉和空间的存在。
只要玄水碰到那层隔绝探查的屏障,方玉凝就能立刻感知到。
时间一点点的推移,黑色的水流不断下沉,泥土和岩层在玄水面前,脆弱得像纸糊的一样。
十丈、
百丈、
五百丈!
方玉凝闭着眼睛,感受着每一滴玄水的动向。
就在水流下潜到地下千丈左右的位置时。
识海空间却是不断震动。
霎时间,方玉凝猛地睁开眼来。
玄水那处,有一道无形的屏障。
无法继续渗透,而且那屏障,完全是以一个半圆形的轮廓,
下方似乎是藏匿着一个巨大的空间。
锁定位置的瞬间,方玉凝唇角微翘。
当即将神念依附于玄水之上,朝着前方屏障狠狠撞去!
……
地下千丈。
幽暗的地宫内,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血腥气。
蛛母盘膝坐在石台边缘,
信誓旦旦的声音还在石壁间回荡。
“这地宫外层布有我早年设下的隐匿大阵,
便是化龙境武者,都绝无可能察觉分毫。”
她嘴角上扬,语气中透着几分自得。
“那煞星就算有通天彻地的本事,也休想找到这地方来……”
然而,话音未落。
“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突兀响起,直接打断了蛛母的自我宽慰。
头顶的石壁上,一道蛛网般的裂痕疯狂蔓延。
原本坚固无比的地宫顶部,硬生生被一股外力撕开了一条豁口。
几滴泛着青黑色的水珠,顺着裂缝悄无声息地滴落。
水珠落在下方的青石地板上。
没有任何剧烈的声响,那坚硬的青石瞬间被腐蚀出几个深不见底的坑洞,冒出阵阵刺鼻的白烟。
沈朝猛地抬头,只觉浑身汗毛倒竖。
蛛母更是尖叫出声,连连后退,脸上的惨白瞬间变成了死灰。
“这不可能!”
“我的阵法怎么会……”
地面上方。
方玉凝感受着识海中传来的屏障碎裂反馈。
神念已经顺着玄水渗透进去,将下方空间完全探清。
她转头看向一旁的赫连铎。
“抓紧了。”
赫连铎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这话是什么意思。
方玉凝眼底金芒闪烁,瞳术“玄星移”瞬间催动。
视线穿透千丈地层,
直接与那几滴刚刚落入地宫的玄水进行交互。
空间猛地一阵扭曲。
下一瞬,赫连铎只觉得眼前一闪,
强烈的失重感让他体内真元本能地沸腾起来。
等他再次看清周围的景象时,
整个人已经站在了一处阴暗潮湿的地宫之中。
四周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和阴煞之气。
赫连铎定了定神,环视四周,目光闪烁。
千丈地底!
无视地形,无视阵法,
神藏境便可使用空间秘法?!
此时此刻,他对这位祖宗仙子的敬畏,
已经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
方玉凝拍了拍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她抬眼扫过这处临时开凿的空间。
视线最终,还是落回到,石台上的两人。
“小蜘蛛,别来无恙啊。”
方玉凝唇角勾笑,语气随意,眼底却满是嘲弄。
一时之间,蛛母整个身子都在发抖。
那股熟悉的、让她灵魂都在战栗的气息,
在此刻,毫无保留地碾压过来。
她怎么也没想到,对方不仅找来了,
还直接无视了千丈地层和阵法,凭空出现在她面前。
方玉凝这边,自是没有再理会蛛母的惊惧,
转而看向一旁的沈朝。
沈朝此刻,也是神情复杂地看着方玉凝。
几天前,他还在庆幸自己得到了天大的机缘,
实力突飞猛进。
二十四岁的神藏圆满。
他本以为,自己已经有了和那些顶尖天才平起平坐的资格。
可眼前这个突然前来造访的女子,却是清楚地告诉他,
之前种种,无异于痴人说梦。
方玉凝视线一阵打量,
待看到沈朝身上还没完全褪去的金色纹路,
以及那些钻入皮肤的子蛊留下的血洞时。
方玉凝唇角微动,语气冷冽。
“你堕落了。”
短短四个字,轻飘飘地落在地宫当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