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凡把墨剑指向渊瞳祭坛。
“林渊。你师妹的魂魄我来放,你的心脏我来斩。一剑,给你个痛快。”
魂天抬起头。两个纪元来没人叫过他这个名字。
从他接受寂灭之主侵蚀的那天起,林渊就死了,活着的只有魂天。
他慢慢站起来,胸口空洞处的深渊之心跳得越来越快,每一次跳动都有一道黑色波纹扩散出去。
“林渊早就死了。”魂天说。
“没死。”沐清水睁开往生之眼看着他。
“你师妹还在等。她等了三个纪元,没用,你不敢回头。”
魂天没有再说话。
他抬起右手,深渊之心从胸口的空洞中飞出来,悬在掌心上方。
整座渊瞳祭坛开始震动,所有寂灭脉管同时从地下涌出。
像千万条黑色血管在空中交织成一个巨大的茧,把魂天裹在中间。
“寂灭之门已开。殿下要来了。”
魂天的声音从茧中传出来,“你们时间不多了。”
北天之上,那道裂缝猛地扩大了一倍。
裂缝深处,寂灭之主本体的投影正在缓缓下降。
寂灭之主的投影从裂缝中降下来。
不是一个完整的人形,是一团不断变化形状的黑暗。
黑暗边缘不断溃散又重组,每一次重组都让周围的虚空塌陷一层。
投影所过之处,空间像被踩碎的冰面一样裂成无数碎片,碎片又被卷进黑暗之中彻底消失。
渊瞳祭坛上,魂天跪在那只黑色巨茧前。
深渊之心悬在他头顶,跳动的频率越来越快,每一次跳动都有一道黑色波纹扩散出去。
波纹扫过来,地面干裂,空气凝固。
金烈挡在铁无双身前,巨剑横在胸前被波纹震退了三步。
“这他妈是什么东西!”金烈虎口裂开,血顺着剑柄往下滴。
“寂灭波纹。”沐清水的往生之眼完全睁开。
“每一道波纹都是寂灭本体的心跳。心跳越快,波纹越强。等它跳到第九十九下,投影就会完全降临。”
“跳了多少下了?”
“七十二。”
张凡抬头看着那道裂缝中还在下降的投影。
他拔出墨剑,剑身上的混沌双色比任何时候都亮。
一半漆黑一半银白,两种颜色在剑身上流转的速度越来越快。
快到剑身周围的虚空都被带动着一起旋转。
“我去接它。”
“三剑。”沐清水看着他,“你只有三剑。三剑之内投影不退,我开往生桥接应你。”
“三剑够了。”
张凡一步踏出。脚下新祖树的根系自动铺开,把他托向天空。
他每踏一步,新祖树就在他脚下长出一根新的枝条,像一道通往天际的阶梯。
投影感应到了他的接近,黑暗的中心睁开了一只眼睛。
那是深渊凝视者的本体眼睛,但比在渊瞳祭坛上看到的那颗大了百倍。
眼睛对准张凡。一道黑色光束从眼瞳中射出。
张凡没有躲。
墨剑在身前画了一个圈。
他把自己从独孤一剑那学到的忘剑之道全部融入这一圈之中。
圈内的空间被切成了存在与虚无两层,黑色光束射进圈内。
被直接分解成了最基本的光粒,从他身侧飘过去,连衣角都没碰到。
投影的眼睛眯了一下。
张凡的第二剑到了。
斩向眼睛后方的虚空,那里是投影与寂灭深渊裂缝的连接点。
墨剑的剑光劈在连接点上,连接点剧烈震动。
裂缝中的寂灭之力像被掐住咽喉一样猛然收缩了一下,投影的身躯晃了一晃。
“第一剑。”张凡落在一根新祖树枝条上,转身,“断你的后路。”
投影发出了声音。
不是语言,是无数种声音重叠在一起的嘶吼。
嘶吼声中,投影的身躯开始分化。
从一团混沌的黑暗中分化出四肢、头颅、躯干。
它开始凝成一个具体的形态。
那形态高达百丈,浑身由固化后的寂灭之力构成,每一寸体表都嵌着一张扭曲的人脸。
那是被寂灭之主吞噬后封在体内的生灵。
“寂灭真身。”古帝在城墙上倒吸一口凉气。
“它要它要用真身降临?!”
“不是真身。”星璇盯着罗盘纠正,道:
“是投影拟态。真身还没完全苏醒。但这东西已经有了真身三成力量。”
“三成是多少?”古帝问。
“半步寂灭境,不对,比魂天更强。它的力量还在涨。”
张凡踩着新祖树的枝条继续往上冲。
墨剑在他手中发出嗡鸣。
初留在剑中的剑意感应到了寂灭之力,正在主动苏醒。
他从下往上,一剑劈向投影的胸膛。投影双手合拢,掌心间凝出一面黑色盾牌。
剑劈在盾牌上,盾牌炸开,剑光去势不减劈进投影胸口。
投影胸口被劈出一道横贯胸腔的裂缝。
裂缝中涌出无数道被囚禁的生灵残魂。
它们被关在投影体内太久了,终于找到了一道出口。
残魂涌出时,投影的气息弱了一瞬。
“第二剑。”张凡停在半空中,墨剑剑身上的双色开始剧烈颤抖,“断你的本源。”
投影低头看着胸口那道裂缝。
裂缝没有愈合。
被墨剑劈出的伤口,寂灭之力无法修补。
它抬起头,眼睛锁定张凡。
一道比之前粗了十倍的黑光从眼瞳中射出。
这一次不是射向他,是射向他脚下的新祖树枝条。
枝条被黑光击中,开始急剧枯萎。
张凡从枝条上跃起,黑光擦着他的脚底射过。
他整个人在半空中倒转,墨剑举过头顶,第三剑。
从下往上劈,剑光变成了一道横贯天际的混沌色光柱。
光柱从剑尖射出,一路劈开所有寂灭波纹,最后劈在投影正中央。
存在与虚无在这一剑中被重新分开。
投影身上所有嵌着的人脸同时睁开眼睛,然后同时闭上。
投影的身躯从中间开始裂开,裂缝处涌出的不是寂灭之力,而是被墨剑重新分开了的存在之光。
那些被吞噬的生灵,在被囚禁了千万年后,终于被这一剑送去了往生。
投影开始崩塌。
从头顶开始,到肩膀到躯干到双腿,像一座被从内部挖空了基座的巨山,轰然倒塌。
崩塌的残骸化作黑色粉末飘散,还没落地就被从裂缝中吹出的往生之风卷走了。
裂缝开始合拢。
寂灭之门的边缘不断向内收缩,收缩的速度越来越快,最后砰的一声完全闭合。
天空中只留下一道极细的黑色痕迹,像一道正在愈合的伤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