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郡和老周四目对视,沉默不语。
谁也没有打算先避开,似乎谁先躲闪谁就是输家。
老周表面上镇定,心里也在打鼓。
他知道魏郡的手段,如果魏郡真的翻脸,他可能连这间办公室都走不出去。
但他也是被逼到绝路,只能下注魏郡身价过亿,不会和他鱼死网破。
最终,魏郡缓缓开口:
“兄弟一场,义字当先。边控的事,我找人说说看。如果正规渠道走不通……我想办法把你偷运出去。”
他的声音恢复了从容,但又能让老周明确感觉到,他是被逼到墙角之后不得不做出的妥协。
老周的凶狠的表情瞬间消失了,脸上重新堆满笑容,语气也变得甜腻:
“大哥就是大哥,我就知道您不会不管我的!谢谢大哥,我刚才也是迫不得已。您别往心里去。只要我出去了,这辈子都不会再回来,绝对不会给您添任何麻烦……”
“行了,还是先办正事吧。三天之内给你准信,你老实待着,不要到处乱跑,不要跟任何人提起今天见过我。”
魏郡面无表情站起身,把材料塞进公文包。
老周目的达到也不想久留,马上识趣地站起身:“大哥,您的话我都记住了,现在我就告辞回去准备一下,等您好消息。”
说着,他笑着向外走去。
走到门口,他忽然站住,转过身:“大哥,您不会想杀人灭口吧?”
魏郡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化:“我很想这么做。”
“哈哈,我开个玩笑,您别介意,撒由那拉。”
老周大笑着拉开房门,轻快地走出房间。
魏郡坐在椅子上,望着魏郡消失在门口的背影,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地褪去。
老周说是开玩笑,其实是给他发出警告——
别想杀我,我已经做好准备,一旦遭遇不测,肯定能让你付出代价。
魏郡烦闷地在办公室来回踱步。
老周这个人,他太了解了。
那是一条养不熟的狼狗,
当年替他出去咬人很好用,现在反过头来咬他,也一样很疼。
魏郡在二人谈话过程中就动了灭口的心思。
答应送老周出国,不过是他的缓兵之计。
一个知道他太多秘密的人,最好让他永远闭嘴。
只不过,老周是江湖老油条,已经猜出他动了杀心,所以才会走之前向他发出警告。
但那又怎么样。
该出手时就出手。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然而,魏郡不是一个冲动的人,在动手之前,必须先弄清楚一件事:
老周到底惹了多大的麻烦,波及的范围到底有多大。
知己知彼,才能做出决策。
魏郡看看腕表,拿出另一部手机,拨打了魏正民的电话。
电话响了四声,接通。
“正民书记,有个事想向你汇报一下,不知道是不是方便?”
魏郡搞不清楚魏正民所处的环境,先一本正经地进行试探。
“方便。我下午在省里开完会,看时间差不多要下班,所以就直接回家了,我刚在书房里泡好了茶,要不要过来一起聊聊?”
魏正民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听上去确实很轻松。
魏郡放心了。
“正民兄,我想跟您打听一个人。老周——周德兴。惠达科工那个老板。我听说他最近在省城出了点儿事,你知道情况吗?”
魏郡的语气很客气也同样听着轻松。
魏正民一愣,他很奇怪魏郡怎么会打听老周的案子。
以他了解的魏郡,绝不会闲的没事打听和他不相干的人,既然问了,那就一定有关系。
沉吟片刻后,魏正民把老周的情况详详细细地说了一遍:
涉嫌陷害解林、涉案下属被抓、残次品螺栓案发、老周被传唤、账户被冻结、人被边控。
魏郡听完,觉得他和老周说的内容大差不差。
只是魏正民没有提方恕远,不知道是没有查到,还是想故意隐瞒。
“正民兄,我实话实说,老周刚刚找过我,他想求我托人放他出国。老周说他的助理已经顶罪了,经侦也找不到他的罪证,只是想耗着他。依你看……老周想出国这个事……有戏吗?”
“没戏。”魏正民直截了当地回答,“郡兄,我也不瞒你。今天上午市常委会刚开完,不是我用证据不足拦下来,方恕远现在就应该被双规了。我估计下一步纪委会重点搜集证据,老周是关键证人,他肯定跑不了。”
魏正民说着,握着鼠标,玩起电脑上的“空当接龙”游戏。
他的话让魏郡猛然惊醒。
看样子老周只是突破口,秦云东盯着的目标,是方恕远。
这也不难理解,秦云东能亲自挂帅,成为地铁项目领导小组的组长,可见地铁项目在他心目中的位置有多重要。
对于地铁集团内部的整肃,是保证地铁项目稳定运营的基础。
而方恕远在集团内部的身份地位,决定了他必然成为秦云东针对的首要目标。
魏郡不在乎方恕远和老周被抓,但他必须慎重衡量这二人给他带来的严重后果。
早年间,他雇佣老周做脏手套,干过不少违法的事,前不久,他又收买方恕远在拍卖地块和采购合同上动手脚。
不管是不是这两人会咬他,只要调查继续下去,他魏郡的问题就会逐渐浮出水面。
“正民兄,老周这条线真的一点办法也没有了?他是我多年的合作伙伴,求到我的头上,我还是想尽力给他办到,花多少钱都没问题。”
魏郡不死心,继续暗示可以行贿,必须要把老周先带出险境。
“郡兄,我劝你打消这个念头。秦云东亲自督战关注此案,哪个干部敢为了钱虎口夺食。秦云东的手腕,你又不是不知道,哪怕是伍东的情人和心腹都逃到霉国,还有赫石资本撑腰,秦云东照样连人带钱都解决掉,现在没人会触霉头,为了钱和秦云东作对。”
魏正民说完,喝了一口茶,语气坚定,不容置疑。
“你说的有道理啊,有道理。”
魏郡喃喃自语着,靠向宽大的真皮椅背,脑子里快速盘算着应对方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