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拙皱眉,“老头老太?”
护士点了点头道:“看着五十出头的样子,穿得很体面的样子,脚上都是皮鞋,那老头的胸口还别了一支钢笔,不像是普通人家。长相嘛……老头还挺有威严的,老太太脸有点胖,一看就是不愁吃穿的人家。”
顾拙皱眉,她印象中并没有这样的两个人。
而且……
“若是像你形容的那样,应该不至于来堵我吧?”
这话顾拙前脚说出来,后脚就在医院门口遇到了跟护士形容一模一样的老年夫妇。
“你们……”顾拙皱起了眉头。
“是顾医生吗?”开口的是老太太,她脸上带着忐忑问道。
顾拙点了点头,“两位找我是?”
老太太看了眼一旁的老爷子,轻声道:“顾医生方便借一步说话吗?”
顾拙蹙眉不动。
老太太几乎是哀求道:“我们也想挂你的号,但试了两个月都没有成功,我们也是实在没办法了。而且我女儿的情况有些特殊,并不太适合出门。”
一旁的老爷子没有开口,确实对着顾拙深深地弯下了腰。
顾拙看向老太太,老人家眼底的沉痛几乎能够蛰人。她叹了口气道:“去门岗谈一谈可以吗?我会让保卫科的人避让一下。”
两位老人连忙点头。
等到三人坐在没人的门岗室中,他们许久没有说话,顾拙也没有催。
不知过了多久,老太太才有些艰难地开口道:“我女儿叫夭梅,曾经是一位戏剧演员,大概两年前,她经历了家庭变故,女婿一家因为有海外背景被清算,女婿和两位亲家接连出事,我们才六岁的外孙女亲眼目睹生父自杀,慌不择路从二楼摔下来,当场死亡,夭梅当时怀着孕,目睹这个场景之后便见了红,孩子没有保住。”
说到这里,老太太哽咽不已道:“我们把夭梅接回来,本以为慢慢地一切都会好的,但是……夭梅她不肯登报跟女婿一家划清界限,她好像疯了,有时候精神很亢奋,嘴巴里说着胡话,大哭大笑的,有时候垂着脑袋坐在那儿,能够一天都不说话。外面的人说夭梅是装疯卖傻,说她是为了逃避责任,但我们知道不是的,她是真的出问题了。可……她又不是脑子不清醒了,我跟她说话,她还是能听懂,有时候也能给我回应。”
顾拙的眉头已经皱得很深了,“你们心里应该猜到是怎么一回事了吧?”
老太太面色一变,“夭梅……夭梅她真的是得了思想病?”
这个年代的精神病院,功能上是更偏向监督而不是治疗的。
当然也不是一点治疗手段都没有,但是非常有限,甚至一些治疗手段对患者是会损伤记忆的。
“是精神疾病。”顾拙沉吟片刻后道:“若我没猜错的话,你女儿患上的是双相情感障碍,这种病的主要特征就是情绪会在两个截然不同的极端之间波动,一段是躁狂或轻躁狂发作,情绪会异常高涨、精力过剩,另一端是抑郁发作,情绪低落、丧失兴趣。”
她其实并没有自主学习过任何精神科相关的治疗手段,但即便不刻意去学,但她那么多年在精神科问诊,见过的病患也不在少数,更何况双相情感障碍还是比较多见的。
见她说得全对,老太太满脸希冀道:“这种情况,顾医生你能治吗?”
顾拙很想给她肯定的答复,然而事实上……
她摇了摇头道:“抱歉,我并不是专研这方面的,对令爱的情况实在无能为力。”她只是知道双相情感障碍,但要怎么治疗,她一无所知。
老太太顿时落下泪来,满脸绝望地问道:“真的没有办法了吗?”她不想把女儿送去精神病院,但是……她和老伴的年纪已经大了,有时候女儿发病,他们都有些拦不住了。
“顾医生,你认识这方面的医生吗?”老爷子开口问道。
顾拙摇头,“我跟你说实话,对这方面的病症,国内的医生能起到的作用都非常有限,这是客观存在的情况。”
“那这个病,到底能不能治?”老爷子不死心道。
“能。”顾拙给出肯定答案:“双相情感障碍是一种慢性但可治疗的疾病,只是我们国内如今缺少合适的药物。”
顿了顿,她有些迟疑道:“国内如今将双相情感障碍称作是躁郁症,国内也不是完全没有药物能够进行治疗,我记得有一种名叫冬眠灵的药物,是能控制你女儿的兴奋状态的。还有锂盐,这是治疗躁郁症的核心药物,但它的应用并不广泛,大概只有少数大城市的高级专科医院在使用。”
见夫妇俩看过来,她连忙道:“我们一院是没有锂盐的。”
两人失望不已。
顾拙叹气道:“虽然这样,但我其实不建议你们现在带病患去求医,一旦被发现她的情况……后续她受到的伤害可能比能得到的治疗更多。”
“那我们能怎么办啊?”老太太泣不成声道:“她才不到三十,我们早晚一天要比她早走一步。要是我们走的时候她还是这幅样子,我们是要死不瞑目的啊!”
老太太还想问,却被老爷子一把抓住了。
“顾医生,今天打扰了。”他开口告辞道。
老太太反应过来,连忙要将一个红包塞到顾拙口袋里。
顾拙避开,摇了摇头道:“我们私下不能收红包,而且我也没帮上什么忙,无功不受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