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三阶夜隐族背上插着数目不等的投枪,手里提着长达四五丈的长棍子,尖端打磨尖了算是长枪,个个身强体壮一看就不好惹,它们打扮和人族非常相似,若不是还残留着一些野狗特征,几乎和人族没什么区别。
那视力不太好的民夫睁着布满血丝的眼睛,循声瞪了过去,仿佛敌人给了他力量,虽然看着他很吃力的样子,但颤颤巍巍总归站了起来。
“竟然能够抵抗侍魂的力量,意志非常顽强,抓起来拷问,一定是那帮老顽固的探子。”
说话的夜隐族体型明显比同伴大了一号,看样子是头目,浑身肌肉虬结,露在外边的胳膊比莫统领的大腿还要粗,砂锅大的拳头比他脑袋还要大。
那疑似探子的民夫循声望了过去,略微停顿片刻,陡然双膝一弯,喉咙里低沉地嘶吼着举起长枪猛扑过去。
莫问略微侧头不想再看,这人顶多不过一阶,这么鲁莽扑过去何异于以卵击石?
“呵呵......”那夜隐头目不屑地冷笑一声,连正眼也懒得看一下,伸出蒲扇也似的大手随便扒拉了一下,那人便收不住劲儿,跌跌撞撞往一边窜了过去。
莫问有些理解阿箩对付低阶敌人的时候,为什么总喜欢随手扒拉,高手似乎都有点傲气,下意识认为实力太低的对手不值得他出手,随便扒拉一下敷衍了事。
原本他以为这场不平等的挑战就此结束,不料耳边传来一声短促的惨叫,他急忙转头去看,发现那人不知怎么的,居然一枪捅进了一个二阶黑狗的咽喉。
估计他知道自己只有一次出手的机会,使出了所有的力气,这一枪将那黑狗的咽喉刺了个对穿,尽管夜隐族生命力非常顽强,但挨上这么一下八成也得死翘翘。
那黑狗双爪抓住长枪,还试图将它拔出来,但它本来就蹲在城墙垛子上,忘记了稳住身体,一个倒栽葱往下掉落。
那人刺出一枪,好像也用尽了所有的力气,一跤跌倒在地,也是他运气不怎么好,脑袋重重撞在城墙上,顿时血流满面,倒在地上直抽抽。
“混账。”夜隐头目怒喝一声,手腕一翻,长达五丈的长棍子抵在那人脑袋上,只需略微使力,便能将这颗脑袋戳成碎西瓜。
“住手......”
莫问吼了一声才反应过来,恨不得扇自己几个大耳刮子,这嘴巴比脑子快的毛病,到底有什么办法能治?这个时候出头不是找死么?
“呵呵......”这一声吼成功地将黑狗头目的注意力吸引了过来,那家伙冷笑了一声。
“你有意见?”
这张破嘴......还真是祸从口出,莫问决定自此以后把嘴巴缝起来,再也不多嘴。
“他是英雄,不应该死得这么窝囊,看阁下相貌也是少见的英雄,想必也是胸襟博大的人物,有种等他恢复力气一对一单挑,战死了谁也不怨谁。”
他倒没指望这番胡说八道能够糊弄得过黑狗头目,只是不想眼睁睁看着这位好汉死得太惨,脑瓜被戳成碎西瓜,谁还能认识这位好汉到底是何方神圣?
“单挑?”那头目气得差点笑了,这种货色来一百个他都懒得看一眼,还单挑......
“好,我给你一次机会,只要你打得过我,就饶你一条小命。”
会不会听人话啊?俺说的是他和你单挑......莫问心里暗暗发愁,这死狗为什么不按套路出牌,你好歹叫一个同阶的来单挑啊,恃强凌弱算什么英雄好汉?
莫统领紧了紧三尺长的莲花锤,打量了一下,越看越觉得毫无胜算,这黑狗头目身高足有丈二,比他高出半截身子,一步跨过来少说也顶他两三步,更恼火的是这黑狗五丈长的棍子,随便划拉一下也难以近身。
干架这种体力活还得那帮蛮子,无论雷润蛮子还是修罗蛮子,干架都是一把好手,随便拖一个出来也不怂,问题就是不知道这帮缩头乌龟躲哪条阴沟去了。
“酋长不可......”
他还没想好用什么说辞推脱,约定改日再战,那边黑狗头目的属下先出言劝阻了,莫问心内暗喜,以为躲过一劫。
不料......
“干活去,少啰嗦。”那头目打断了属下废话,手腕一抖,长达五丈碗口粗细的大棍子仿佛轻若鸿毛,听话地舞了一个棍花。
等棍子停下的时候恰好指着敌人脑瓜子,若不是莫统领反应快及时退了几步,险些戳到他鼻梁。
“来......”头目嘲弄地狞笑着,好像觉得欺负人挺好玩:“单挑。”
“既然是单挑,它们可不能帮忙......”莫问只得尽量拖延时间,指望着那帮蛮子良心发现出来帮忙。
“笑话......”老子一根指头也能戳死你,还用得着别人帮忙?
“口说无凭,咱们先立个字据。”莫问神识探入戒指,指望着从里头捞出一件神兵利器,将这不知天高地厚的黑狗斩于马下。
无奈储物戒指里除了那魔崽子的尸体,只剩一点吃食,虽然这些吃食都是专供少尊殿下的珍品,但是这玩意儿它砸不死人哪。
“少啰嗦,再废话让你做个缩头乌龟。”
“什么叫做个缩头乌龟?”莫问和蛋爷混得久了,所谓近墨者黑,不知不觉就学会了一些耍贱的本事,反正就是耍嘴皮子犯贱嘛,嘴反应比脑子快......
“嘿嘿嘿嘿......”他的无知引来一阵嘲笑。
“小子,便是将你这颗狗头,砸进胸腔子里,可不就是缩头乌龟?”一个黑狗一边忙活一边好心解释,顺手还比划了一下。
也许那家伙说得很好很形象,引起一阵哄笑,若是人族的哄笑也就罢了,多半表示善意,但这些黑狗声音异常难听,更像是群鬼夜哭。
莫问随意瞅了那黑狗一眼,不由得头皮发麻,这些黑狗干的活儿并不是将已经没有反抗力量的守卫通通干掉,那样好歹也算阵亡。
它们将守卫用指头粗细锈迹斑斑的金属条,粗暴地穿过肩胛骨,挨个串连起来,指头粗细铁条扎进肉里的痛苦不堪想象,那些守卫尽管被迷魂烟迷惑住,感知下降了很多,但仍然全都发出了凄厉的惨嚎。
凄惨的嚎叫并没有引来半分同情,那些黑狗反倒发出兴奋的嘶吼,似乎这个游戏非常有趣,两种声音交织,加上一旁还没处理完,堆成了小山的尸体,恐怖的场景竟有些像地狱搬到了人间。
莫问急中生智,忽然想起沐篷子误会他是碧游圣域弟子,也许这个身份有些用处,搞不好也能够迷惑它们。
“住手,如此禽兽行径天理难容,我乃碧游圣域圣主亲传弟子,岂容尔等如此猖狂?”
也许碧游圣域这个后台确实硬扎,那些黑狗好像被震慑到了一般,动作几乎同时一滞。
“胡说八道。”那黑狗头目大声呵斥:“哪来的山野小贼,竟敢冒充圣主弟子招摇撞骗,亵渎圣主赫赫威名,滔天罪行人神共愤,当剥皮抽筋寸牃凌迟以儆效尤。”
“你敢动爷一根毫毛?呵呵,就不怕灭族之祸?来来来,爷但凡皱一下眉头,你祖宗就是我养的......”
莫问心道老子也是日了狗了,竟然没唬住这黑狗,但他只能色厉内荏,硬着头皮也要装下去。
“我祖宗是......”那黑狗可能脑子不好,懵了一下才回过味来:“好个嘴尖小贼,竟敢消遣你爷爷。”
愤怒的咆哮声中,黑狗头目抡起长棍子,猛地当头砸了下来,这一棍威势十足,哪怕是块顽石,也未必捱得住一下。
莫问本来想躲,但他面对着一帮凶神恶煞的黑狗,硬着头皮冒充所谓的大人物,心脏早就嘭嘭嘭跳得厉害,体力已经超支,眼看着棍子砸下来,双腿不由得有些发软,竟是使不上多少力气。
老子瞪死你,看你这黑狗会不会做噩梦。
莫问心一横,料想躲不过去,干脆就不躲了,圆睁双目,古话叫目眦欲裂恐吓敌人。
按理从那黑狗抡起棍子,再砸下来,几乎可以用瞬间来形容,但在他感觉里却分外漫长,等死的时间格外煎熬,短短一瞬间就像过了一个世纪。
呼......
莫问觉得双腿发软,险些站立不住,浑身冷汗淋漓,好像把体内的水分全都吓出来了。
他赌对了,那黑狗没有一棍子砸死他,粗长的大棍子擦着他脸颊砸了下去,把坚硬的地面砸出了一个坑。
等他稍微回过神来,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随手抹了一下全是鲜血,估计是被棍子携带的劲风伤到了脸皮。
“你说你是圣主弟子,那他们是什么人?”
莫问暗呼侥幸,看样子这黑狗有点像被忽悠住了,幸好他脑子转得快,居然想出了这么一个鬼主意。
“吓尿了吧?快快从实招来,但有半分虚假,爷爷让你生不如死......”
看来这帮忽然冒出来的试炼者也很让黑狗忌惮,蒹霞关这方地盘早已归属夜隐族所有,四面八方都在它们掌控之下,莫名其妙冒出来一帮高手,谁都会疑神疑鬼。
“他们都是志同道合的朋友,见不得尔等嚣张,相约联袂而来,让你们知道天下英雄如过江之鲫,再敢横行霸道,当心灭族之祸。”
“灭族?哈哈哈哈,如今夜隐族如日中天天下无敌,我族铁蹄所到之处,宵小之徒无不望风而逃,谁敢阻挡我族崛起之路,都是螳臂挡车自取灭亡......”
“连夜隐王族也不行?”莫问胆子大了一些,阴阳怪气地嘲讽。
“诶......”那家伙被膈应得无话可说,翼??王得位不正,乃是仗着势力强大后台硬扎,屠戮了昔日王族自立门户,这事儿多少有些不光彩。
“少废话,那帮家伙躲哪里去了?”
莫问心念电转,看来这些家伙最重要的任务,是寻找那些忽然消失的试炼者,可见它们还是很忌惮这帮高手。
可是别说这些黑狗不知道,他也不知道为什么那些混球忽然之间全都人间蒸发了,把他孤零零扔在这险恶之地。
这些驴肏的混蛋,等老子挺过这一劫,一个个拖出去弹雀雀弹到死,方才解问爷心头之恨。
“想见到他们还不简单?”莫问一声大笑,脑子里快速想词儿,想着怎么才能糊弄过去,奈何他本来脑子就不太好,急切间哪能想得出天衣无缝的假话?
“哦?怎么见?”那黑狗被吊足了胃口。
莫问又一次嘴比脑子快:“很简单,把脖子洗干净等着就行,他们迟早会来取你这颗狗头。”
这张破嘴啊,都是蛋爷教唆坏的,这个时候激怒它干什么?人家捏着自己小命呢......莫统领恨不得立刻扯出蛋爷的小雀雀,一直弹到死。
“好大的狗胆......”夜隐族头目不出意外被激怒了,也不见他作势,庞大的身躯轰隆隆如泰山压顶一般压了过来。
不要吧,俺只是嘴贱而已,都怪蛋爷那个贱种,莫问想躲,奈何被一股力量强势碾压,浑身像被千斤巨石压住,根本动弹不得。
这黑狗头目居然领略到了“势”的奥妙,看来离四阶也只差毫厘,什么时候运气来了,立刻就是能够和翼??王平起平坐的高手。
不过修行一途,越到后面进阶越发困难,也许这家伙机缘到了瞬间突破,但也可能在这道关卡上卡一辈子,始终无法捅破进阶那层窗户纸。
黑狗头目体型庞大,一个头足有莫问两个大,当这颗巨大的头颅逼到鼻子尖上,他顿时感觉到了巨物的压力。
“小杂毛,你是在寻死。”那头目咬牙切齿低吼,眼里的愤怒没有一丝掺假,是真的怒了。
“对呀,爷正为寻死而来,寰宇之大无穷无尽,但却无片锥之地可容我栖身,某已无处可去,区区一副臭皮囊,留之何用?”
莫问尽量模仿圣主弟子的语气继续忽悠,假如碧游圣域不愿擅起战端,圣主弟子贸然闯入蒹霞关引起两族纷争,说起来算是背叛师门,不敢回去干脆一死了之也很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