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传武戴上手套，摒退了众人，开始忙活。
康凯说的还真没错，确实变味儿了。
这味道，真特娘的没法说，那股血腥味儿夹杂着腥臭的腐败味儿，一般人真受不了。
等忙活完，已经晚上八点多了。
孙传武出了灵棚，直奔公厕。
在公厕蹲了一个多小时，孙传武这才从里面儿出来。
还行，那股子味道终于让粑粑味儿顶过去了。
这是个小技巧，很多法医都这么干。
脑子会记住很多味道，特别是腐败的尸体味道，哪怕是孙传武，闻多了身体也不舒服。
这就得找个别的味道顶过去。
啥臭豆腐之类的不好使，就得蹲旱厕。
这是经验。
洗了个澡，康凯拎着猪头肉和小酒进了屋。
“整点儿？”
孙传武点了点头：“整点儿。”
一杯酒下肚，康凯叹了口气。
“哎，这特娘的，现在我缝尸也有一套了，旁的不说，只要是死的不太惨的，都能整。”
“今天曹春峰这种，我是真没办法，不过下回应该差不多。”
“到时候也不用你三天两头往这儿跑，太折腾人。”
孙传武笑着说道：“这有啥的，行了，别有心理负担。”
“你做的够好的了。”
康凯点了点头：“你这话说的我心里面儿舒服。”
“前阵子我整了个跳楼的，这特娘的，大晚上的陈建国就给我喊过去了。”
“人家法医得尸检，我和法医先把人往外拖，好家伙，这么一拖，脑袋就成了一层皮了，根本看不到头骨。”
孙传武问道：“这是摔水泥地上了？”
康凯点了点头：“可不是摔水泥地上了咋地，这人往后面儿跳的，正好拍在了水泥地上。”
“我还拿着铁锹把肉铲出来了。”
“不过还行，没整个摔成肉泥，比今天这个强不少。”
孙传武点头说道：“确实，人从楼上往下跳，稍微轻一点儿的，跳下来以后能弹一下，这种还算是完整。”
“像是啪叽掉在地上的，基本就成一摊泥了。”
康凯媳妇儿捂着嘴跑进了厕所，哇哇一顿吐。
等吐完了，康凯媳妇儿一面儿抹着眼泪儿一面说道：“你俩得了哈，这家伙，吃着饭说这玩意儿，不膈应？”
孙传武笑着说道：“这有啥膈应的，早就习惯了。”
康凯摸了摸鼻子：“换个话题，那啥，赵阳家小子你看着了？”
孙传武摇了摇头：“还没出月子呢，过去添麻烦干啥。”
“这生个儿子给他嘚瑟的，特娘的。”
康凯笑着说道：“着啥急，明年开春儿晓晓不也生了。”
孙传武嘴角一挑：“可不，娘的，马上我也能见着我大儿了。”
康凯看了眼自己的媳妇儿，对着孙传武问道：“你看我家的是小子还是姑娘？”
“要是姑娘，咱两家整个娃娃亲，要是儿子，拜个把子。”
孙传武一掐算，叹了口气。
“真特娘的奇了怪了，一个个都是小子。”
一听是小子，康凯叹了口气。
“哎，本来还想着到时候生个姑娘，要是怀了你老孙家的种，这不都成了俺们老康家的了？”
“得，没那个命！”
孙传武打趣道：“你现在要都给你，咱俩还分这个？”
康凯嘿嘿直乐：“拉倒吧，我还差你这点儿？”
俩人从小玩儿到大，感情好的没法说。
彼此都知道这是扯犊子的玩笑话，谁也不会真当真。
但是康凯很清楚，他真要，孙传武绝对会给。
这就够了。
俩人一人喝了一斤半白酒，都上了状态。
康凯扶着墙下了楼，孙传武放了水上了炕，打了个酒嗝，点上根烟。
这酒嗝不能多打，打多了准吐。
昏昏沉沉睡了过去，第二天九点多，孙传武打着哈欠起了床，洗漱好下了楼。
吃了早饭，俩人去了曹春峰家里。
给曹春峰上了彩，俩人就回了家。
臭不臭的不关俩人的事儿了，让他们自己折腾吧。
明天准时下葬就行。
“我这一阵儿没事儿就想咱俩之前一块儿出活的时候，你还记得岗顶那个拔萝卜老太太不？”
孙传武点头说道：“不就是你开了阴眼那次么，咋能不记得呢。”
康凯笑着说道：“我现在还想着，那天我用天蓬尺杵她的时候，现在想想还想笑。”
“还有老吴太太长长毛那次，好家伙，哈哈哈，南志远哥俩还问吴老大要他妈的毛。”
孙传武脸上不由得挂起笑容。
那时候的日子，是真特娘的有乐子。
“哎，这一晃眼儿，这都好几年过去了。”
康凯点了点头：“可不好几年过去了么，这就跟做梦一样，昨天咱俩还撒尿和泥呢，今天咱孩子都要有了。”
孙传武突然想起了刘洋：“你还记得刘洋不？”
康凯愣了愣：“哪个刘洋？”
“就镇子里那个，学习挺好，上高中人家找他麻烦，咱俩干了十多个高三的那回，你记得不？”
康凯一拍脑门儿：“擦，我想起来了，后来他不念那天，不还找咱俩来着么，说家里情况不好，念不下去了。”
“你还说问咱爷要钱，供他上学，有这事儿是不？”
孙传武还真把这事儿给忘了：“我当时是这么说的？”
康凯点头说道：“你不就这么说的么，人家还说了，以后自己好了，肯定回来报答你。”
“咋了这是，报答你了？”
康凯饶有兴趣的看向孙传武。
孙传武摇了摇头，声音满是失落。
“得癌症了，晚期了，不行了，在家等死呢。”
康凯张着嘴身子猛地一颤：“不行了？不是，我瞅着他挺壮实的，不是说去市里上班儿了么？”
“他这走了，他爹妈咋整？”
孙传武叹了口气：“哎，他家里没人了，他爹当年就死了，他妈没两年死了。”
“他在矿上干活，得了肺病，一直拖着舍不得看，到最后没治了。”
康凯摸索出烟，抽出两根儿点上，然后把其中一根儿塞给孙传武。
靠着座椅猛地吸了一口。
康凯小声骂道：“真特娘的操蛋啊，他都这么努力活着了，咋还不放过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