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李在一旁急得直跺脚,终究还是没忍住,低声道:“嫂子,贾东旭……贾东旭在厂里没了,易师傅让我接秦同志过去。”
“没了”两个字,像一道惊雷,狠狠砸在秦淮茹的头顶。
她浑身一僵,眼睛瞪得大大的,脸上的血色彻底褪去,连嘴唇都变得青紫。
她难以置信地摇着头,嘴里喃喃地念着:“不可能……你骗人……东旭怎么会没了……他今天早上还好好的呢……”
话音刚落,她只觉得眼前一黑,身体一软,直直地倒了下去。
邢小娟吓得脸色大变,连忙死死扶住她,大声呼喊:“淮茹!淮茹你醒醒!快来人啊!”
院里的住户听到呼喊,纷纷跑了出来——有张大妈、刘大爷,还有几个相熟的邻里,大家七手八脚地围了过来。
邢小娟小心翼翼地把秦淮茹放平在台阶上,轻轻掐着她的人中,又让张大妈去倒温水,刘大爷则急着去叫附近的赤脚医生。
“淮茹也太命苦了,怀着七个月的身孕,男人又出了这种事,可怎么活啊。”
张大妈一边端着水过来,一边抹着眼泪,语气里满是同情。
邢小娟紧紧握着秦淮茹冰凉的手,心里也不好受,一边掐人中,一边轻声安慰:“淮茹,你醒醒,为了肚子里的孩子,你可不能倒下啊!”
过了约莫几分钟,秦淮茹才缓缓睁开眼睛,眼神涣散,没有半分神采,泪水顺着眼角无声地滑落。
她动了动嘴唇,声音微弱得像蚊子哼,嘴里反复念着:“东旭……东旭……”
邢小娟连忙把温水递到她嘴边,喂她喝了几口,轻声道:“淮茹,你别太难过,事情已经这样了,你得保重身体,肚子里还有孩子呢。”
秦淮茹缓缓转过头,看着自己高高隆起的肚子,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顺着脸颊滚落,砸在衣襟上。
她的眼神空洞得可怕,没有半分神采,只剩下深入骨髓的迷茫和恐惧,连呼吸都变得迟缓而沉重,仿佛被无形的枷锁困住,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
易中海的绝望是,没了养老人,但是秦淮茹却是实实在在的没了男人。
东旭没了,那个哪怕不成器、却能让她有个落脚处、有个念想的男人,彻底没了。
她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该往哪里去,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无数个“怎么办”在反复盘旋,密密麻麻地堵在心头,让她喘不过气。
她怀着七个月的身孕,行动不便,连弯腰捡掉在地上的窝头都费劲,往后没有男人挣工资、领粮票,没有半分进项,她和棒梗,小当还有肚子里的孩子,该怎么活下去?
她甚至不敢去想,肚子里的孩子出生后,该如何喂养,如何照料,那些未知的苦难,像一张巨大的网,将她牢牢困住,让她不知所措。
贾东旭平日里的模样偶尔闪过脑海,可那些细碎的画面,没有带来半分暖意,反倒让她更加恐惧。
哪怕他再偷奸耍滑、赌博嫖娼,再不成器,也是她的男人,是孩子的爹,是她在这世上唯一的依靠。
如今这份依靠没了,她连怨恨的力气都没有,只剩下无尽的茫然。
她不知道自己该怨谁,更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接下来的日子,双手下意识地紧紧护住肚子,浑身都在发抖。
她怕,怕自己撑不到孩子出生,怕就算生下孩子,也无力养活他。
怕往后的日子,只剩下无尽的饥寒和旁人的指点,怕自己一个人,扛不住所有的风雨。
连个可以商量、可以依靠的人都没有,那种孤立无援的恐惧,一点点吞噬着她,让她彻底慌了神,连下一步该做什么,都不知道。
她缓缓眨了眨眼,泪水依旧不停滑落,眼神依旧涣散,茫然得像个迷路的孩子。
她没有娘家可以依靠,嫁到城里这么多年,一直对娘家都没有什么帮衬,现在指望娘家来帮衬她,怎么可能。
现在是什么年月,城里的日子都快过不下去了,更何况是乡下。
贾张氏还在乡下老家呢,更是指望不上,秦淮茹也没指望贾张氏。
如今贾东旭死了,她在这四合院里,就成了孤苦无依的外人。
身边邢小娟和邻里的安慰,像隔着一层厚厚的雾,传不到她的心里,那份微弱的暖意,根本驱散不了她心底的冰寒和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