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羡二人收拾妥当后，携手去了前面的会客厅。
聂怀桑已经到了，正坐在桌边喝茶，见两人并肩走进来。
蓝忘机一身白衣，魏无羡却换了一身紫衫，两人都身姿俊逸，相貌非凡，站在一处，竟异常般配。
魏无羡打了个哈欠，招呼道：“聂兄早啊。”
聂怀桑嘴角抽了抽，心道现在可一点也不早了，日头都快爬到半空了，但他哪里敢当着蓝忘机的面说，只能笑着回了一句：
“魏兄早，含光君早。”
蓝忘机拥着人走到聂怀桑对面，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只软垫，不紧不慢地垫在椅子上，才扶着魏无羡坐下。
魏无羡脸一红，在桌下使劲捏了捏他的手，示意他适可而止。
也不知道这人什么时候准备的垫子。本来还没什么的，被蓝湛这么一照顾，即便是瞎子都能看出他就是被压的那个。
他尴尬地轻咳了一声，没话找话：“聂兄，望归山不比家里，昨晚睡得可好？”
聂怀桑连忙点头：“好，好得很！魏兄这望归山比我想象中舒服多了，我昨晚一觉到天亮。”
他说着又夸了一句，“魏兄真有本事，竟将乱葬岗打理得这般妥当。”
嘴上说着正经话，一双眼睛却在忘羡之间滴溜溜乱转，满眼都是不可言说的兴奋。
饭菜很快端了上来，虽不及大世家的宴席那般奢靡，却样样精致可口。
魏无羡与聂怀桑边吃边聊，说起修真界近来的事，气氛倒是轻松。
蓝忘机坐在一旁，不紧不慢地给魏无羡布菜、倒茶，偶尔低声说一句“慢些吃，莫要烫着”，语气关切，爱意不自觉地溢出来，浑然不知自己的举动落在旁人眼里有多惊人。
聂怀桑看得眼睛都瞪圆了，他何时见过蓝忘机这般温柔体贴的模样？
从前那个端方自持、生人勿近的含光君，此刻正一门心思地替魏兄夹菜吹汤，那副自然而然的样子，仿佛做了千百遍似的。
他暗暗咋舌，心想这反差实在太大了，他觉得自己可以开个新话本了，名字就叫《清冷仙君下凡尘》。
早膳过半，他忽然想起正事，小心试探道：
“魏兄，含光君，我想问个事儿——含光君复活的消息，能否公开？”
魏无羡和蓝忘机对视了一眼。
魏无羡放下筷子，语气随意：
“无所谓，蓝湛又不是见不得人。就算你不说，有心人自己也能查到。”
他和蓝湛在夷陵小镇出现过，蓝湛一直都是蓝氏打扮，就算大家一时认不出，时间久了，自然有人回过味来。
聂怀桑点了点头，心里有了底，便不再多问，重新端起茶杯，笑着说了几句别的。
早膳过后，魏无羡按先前约定，取出了一只灵怨两用的纸鹤，聂怀桑千恩万谢地接过，便起身告辞。
聂氏弟子们早已收拾妥当，整齐地候在伏魔洞前的空地上。
临别前，聂怀桑趁蓝忘机转身与温宁说话的空档，飞快地凑到魏无羡身边，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掩不住的兴奋：
“魏兄，昨日送的那箱贺礼里，有一箱宝贝，对你大有用处，你一定要看啊。”
他说着还挤了挤眼睛，拍了拍魏无羡的肩，一副“你懂我懂”的模样，
“希望你能重振夫纲，转败为胜。魏兄，我看好你！”
魏无羡还没来得及细问，腰间忽然一紧，整个人被一股力道往后一带，后背贴上一片温热的胸膛。
他偏头一看，蓝忘机不知何时走了过来，一手扣着他的腰，正淡淡地瞥向聂怀桑。
聂怀桑被那目光一扫，后脖颈的凉意又冒了上来。
他终于明白，上次在茶楼时那莫名其妙的寒气从何而来了——原来大名鼎鼎的含光君，竟是个大醋坛子。
魏兄跟他说笑几句都不行，真是好惨啊。看来这个忙他不好帮了，魏兄还是自求多福吧。
他连忙拱手，语速飞快：“魏兄，小弟家中还有事，先告辞了！”
说完也不等魏无羡回应，转身匆匆往山下走，脚步比来时快了许多。
聂氏弟子们齐齐行礼告辞，跟在自家二公子身后，个个神色恍惚。
从昨日鬼将军带他们上望归山，到亲眼看见复活的含光君，再到含光君与夷陵老祖结道……
桩桩件件，离奇至极，若不是有二公子在，他们还以为自己误入了什么幻境。
二公子最爱看的话本子都不敢这么写吧？这夷陵老祖究竟是人还是神，竟能复活含光君，还能让身为名门仙首的含光君心甘情愿与他结道？
不敢想，一点儿都不敢想。
一行人各怀心思，渐渐远去了。
蓝忘机收回目光，轻轻揉了揉魏无羡的腰，低声问：“可有不适？回去歇息？”
魏无羡摇了摇头，语气轻松：“还好啦，我没那么脆弱。”
蓝忘机眼底亮色一闪而过——魏婴的耐受力比他想象中要好。以后就算再过分些，大约也无妨。他心中暗暗记下，面上却不动声色。
正说着，阿苑从小路那头跑过来，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仰着脸问：
“含光君，你能陪我去练剑吗？”
蓝忘机下意识看了魏无羡一眼。
魏无羡上前揉了一下阿苑的头，假意生气：
“好你个阿苑，现在有含光君了，就不要羡哥哥了。”
阿苑立即来拉他的手，晃来晃去，满眼孺慕：
“羡哥哥最好了，阿苑最喜欢羡哥哥了。含光君也好，含光君舞剑可好看了。”
魏无羡笑着拍拍他的小肩膀：“好了好了，知道了。去吧，正好我去后山走走。”
蓝忘机仍有些不放心，目光在他腰侧停了一瞬：“若觉得不适，就回去躺着。我稍后便回。”
魏无羡见他一副不放心的模样，心里有些好笑，趁阿苑没注意，在他脸上飞快地亲了一下：
“含光君怎么突然婆婆妈妈的。快去吧，我没事。”
他语气带着几分不自觉的软意，听得蓝忘机唇角微弯，轻轻抚了抚他鬓边的发丝，这才牵起阿苑的手，往演武场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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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无羡召来红衣，交待她下山去查自己流浪的旧事，又支开温宁，独自去了后山一处僻静坡地，那里立着几十座不起眼的坟茔，没有墓碑，只用石头垒了几个记号。
他从储物袋里摸出一壶酒，拔开塞子，往地上缓缓倒了一圈，酒香在风里散开。
他对着最前面那座坟茔轻轻笑了一下，语气闲适得像在拉家常：
“情姐……我和蓝湛结道了。要是你们的魂魄还在，就能亲眼看见我们的典礼了……”
“我跟你说，蓝湛他特别好，我特别喜欢他。”
“谢谢你当初给温宁留下提示，你可帮了大忙了。
蓝湛这个傻子，要不是我主动，他大概是一辈子都不会说的，只会默默闷在心里……那样的话，我们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心意相通。”
他顿了顿，仰头喝了一口酒：
“百家那边，我也收拾得差不多了。你们安心歇着，等阿苑长大了，再来给你们立几块像样的碑。”
他坐在坟前，把这段时间的事零零碎碎地念叨了一遍，才慢慢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尘土。
他转身往回走，走了几步，忽然看见不远处的树下立着一个白衣身影。
蓝忘机不知何时来的，手里拿着一件披风，正静静地凝望着他。
魏无羡眉眼一弯，怅惘之气尽散，朝着那个能让他开怀畅笑的人走了过去。
蓝忘机伸手将披风披在他肩上，低声问：“说完了？”
魏无羡点了点头，顺势握住他的手：“说完了。我们回去吧。”
蓝忘机没有多问，微一俯身，将人打横抱了起来。
魏无羡心头一惊，一手环住他的肩，另一手推了推他胸膛，压低声音嗔道：
“做什么？快放我下来，一会儿让阿苑看见了。”
他堂堂夷陵老祖，怎么能被人当弱不禁风的姑娘家抱着。
蓝忘机却不为所动，已经大步往回走了，语气轻描淡写：
“放心，阿苑去吃糕点了。”
说着还将人往上掂了掂，调整了一个更顺手的姿势。
魏无羡见他没有放人的意思，挣扎了两下也没挣开，索性安心窝在他怀里，指尖轻轻抚上他下颌，又一路下滑，在喉结处停住，轻轻摩挲，戏谑道：
“含光君可真霸道，以前真没看出来呢。”
他偏头凑近蓝忘机的下颌亲了一下，“不过，我喜欢。”
蓝忘机喉结微微滚动，声音低了几分：“别动。”
魏无羡笑得狡黠，故意凑到他耳边，压着声音：
“怎么，昨晚按着我的时候怎么不叫我别乱动？一到白天又开始装正经了。”
蓝忘机喉间一紧，沉沉呼出一口气，没有接话，只是脚步明显加快了些。
魏无羡见他耳尖又红了，知道再逗下去要把人惹出火了，最后挨收拾的还是自己。
立即识趣地转移了话题：“对了，聂兄方才说给我留了好东西，我们去看看呗。”
蓝忘机轻轻“嗯”了一声，脚步不停。一路上穿过林间小道，沿途遇见不少鬼祟。
众鬼远远望见自家老祖被含光君抱在怀里，先是一愣，随即纷纷别开目光，假装在忙手里的活计，眼角余光却一个比一个亮，满是八卦的光。
等两人走远了，才凑在一起低声议论。
他们都很庆幸，自从含光君醒来之后，老祖脸上的笑意一日比一日多，脾气也越发好了，连带着整座望归山都像是活了过来。
蓝忘机径直进了忘羡居西厢的库房，才将人轻轻放下。
地上摆了十几个大箱子，魏无羡一一掀开——矿石、字画、古籍、灵材……样样都是稀罕物。
直到打开最后一箱，他整个人愣住了。
满满一箱话本。
他随手拿起一本翻了翻，眼睛一亮，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新奇：
“好东西！我昨天怎么没看见这个！”
蓝忘机默默凑过去看，只见书页上画着两个男子交缠的身影，姿态各异，许多都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每一幅都画得细致入微，连表情都栩栩如生，让他忍不住面热耳赤。
魏无羡看得啧啧称奇，又翻了几页，随即一拍大腿，悔不当初：
“哎呀，真是亏大了！我要是昨天就看了这个，是不是就能当夫君了？”
蓝忘机眸色一暗，伸手将他搂进怀里，手臂箍住他的腰，目光深深望进他眼底，语气意味不明，隐约透出一丝威险：
“夫人是不满意为夫的表现吗？”
那声音又低又磁，热气迎面拂过，魏无羡只觉得腿根一软，昨晚那些颠来倒去的画面瞬间涌了上来，腰也跟着隐隐发酸。
他立即退开些许，摇了摇头，语气乖巧得不像话：
“没有没有，夫君特别能干，还干得特别好，我满意极了。”
蓝忘机呼吸急促了几分，手也顺着他的腰线轻轻摩挲，眸中暗色翻涌，像是又要把人拆吃入腹。
魏无羡察觉到他身体某处不同寻常的热度，连忙又退开些许，软着嗓子讨饶：
“二哥哥，好夫君……我们才刚起床，你千万别乱来啊……”
蓝忘机沉沉呼出一口气，低头在他唇上重重吮了一下，目光锁住他的脸，声音带着不容抗拒的压迫感：
“晚上。”
魏无羡被他看得心尖一颤，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又晃了晃手中的话本，嘴比脑子快：
“好，晚上我们试试这上面的新花样，好不好？”
蓝忘机眉梢微动，目光扫过那一大箱子书，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嗯。一直陪你。”
这些书一本本试过去，至少也要半年。天天都能与魏婴做最亲密的事，自然是他求之不得的。
可怜的魏无羡根本不知道自己给自己埋下了一个怎样的坑，只顾着兴致勃勃地翻看那些话本，嘴里还念叨着“这个不错”“这个好像有点难”“蓝湛，这个你行吗”之类的话。
当晚他便切身领会了自己埋下的“祸根”——前一夜已答应了蓝忘机不能喊停，于是被人翻来覆去地揉搓了好几遍，最后气恼地骂蓝忘机是豺狼虎豹、表里不一、非君子所为。
蓝忘机也不恼，只低低地在他耳边说“你是我的”、“只对你”、“只想要你”……
一句接一句，直白又热烈，哄得魏无羡找不着北，最终在心荡神驰之际彻底定下了“任人宰割”的格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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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过几天，红衣的调查便有了结果。
魏无羡坐在案前，一张张地翻看那些供词和密报，越看脸色越沉，握着纸张的指节渐渐收紧，泛出青白。
蓝忘机坐在他身侧，没有出声，只是安静地陪着他。
直到翻完最后一页，魏无羡忽然“哈”地笑了一声，笑声又短又冷，随即化作一阵带着涩意的笑：
“哈哈哈哈——没想到，真相竟然是这个？我一心敬重的江叔叔，才是真正在背后操纵我人生的人。”
他攥着那张纸，指尖几乎要嵌进纸页里去，语气里是压不住的凉意与自嘲。
蓝忘机拿起其中一张，快速扫过，眼底寒光闪烁，杀意尽显。
他定了定心神，伸手将魏无羡揽进怀里，掌心贴着他的后背，将人稳稳地按在自己胸膛前，轻轻拍抚，低声安慰道：
“魏婴，我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