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验场”就位于“奉天兵工厂”的大后方,所以也是“讲武堂”学员们此次参观行程的最后一站。
在场地边缘处有一块土埂围出的空地,场地中央摆了张的松木长桌,而在帆布铺就的桌面上则立着放了两支步枪。
左边的那支大家都很熟悉,那正是目前倭国陆军的主力装备“三八式”步枪,而在它的右边的那把步枪则是很陌生的型号,从更为短小的外观上一眼就能看出与前者有着明显的不同。
“讲武堂”的师生们坐在早就为他们准备好的长条木椅上,王永江、曾宝奇、德佩几人也都在蒋方震身旁作陪,而站在所有人面前正滔滔不绝讲着话的正是“奉天善后局”总办、“陆军第二十三镇”统制杜玉霖啊。
杜玉霖先从桌面上抄起了那把明显长出一大截的“三八式”步枪,在手中掂了几下后才指着它看向面前众人。
“这把枪大家肯定不陌生,大名鼎鼎的三八式啊,这是我在长春城北跟独立铁道联队作战胜利后缴获到的,绝对是童叟无欺、如假包换的呦。”
说着他还翻转枪身,特意将机匣上刻着的“菊花纹”展示出来,以此来证明这确实是把正宗的“三八式”步枪。
此举当即引起了在座诸君的笑声,尤其是那些头次见到杜玉霖的学生们,都不由对这位如今已名震东北的统制大人又多了几分莫名好感。
其实关于杜玉霖的大名,在这几年里早就在“讲武堂”内传开了,尤其是在优秀毕业生苏炳文的带动下,不少学生尽管没见他本人却已听熟了他的传说,像什么“讲武堂”门外逼退满铁特务、草原上生擒马匪白音大贲、长春城外血战“独立铁道队”、松花江边大败哥萨克骑兵之类的事都能如数家珍。
学员们本以为这位战功彪炳的军头那得是个多凶悍的人呢,万没想到今日一见竟是个看着比自己都还要更像学生的年轻小伙,哎呀,人比人的死呦。
可也正应了人的名儿、树的影儿,再怎么说杜玉霖也是实打实的军界高官,这些人就算如何觉得人家年轻也都不敢有所造次,所以从刚才一到这里后就一改之前的参观时的叽叽喳喳,个个皆是屏息凝神、腰板拔得溜直连大气都不敢多喘半口,就生怕给人家留下什么不好的印象会耽误以后的发展啊。
可就在杜玉霖开了个这个小玩笑后,这些学生的脸上终于露出了轻松神色,注意力也渐渐转移到那把“三八式”步枪上了,毕竟今天到此的重头戏之一就是看看“奉天兵工厂”这新研制出来的那把步枪到底是不是真的比它要强嘛,之前参观各车间他们已然是眼界大开,若再能以此展示作为今天的结束可就算完美了。
蒋方震也对身旁的几名教官点点头,那意思“杜大人确实挺不错吧”。
杜玉霖见自己缓解紧张情绪的目的达到了,便把说话的重心再次转到手中枪上来了。
“想必在座不少人都打过这枪,只要用过它任谁恐怕都得承认,这倭人历时七年搞出来的玩意确实设计得很精妙,枪机顺滑得像黄油,闭锁也足够牢固,射击精度更是在四百米内堪称世界一流,他们就是靠它打败了强大的沙国陆军啊。”
说完他就提枪在手转身走到了不远处的射击点位,拉栓上弹对着四百米那个最远的靶子就连开了五枪。
啪、啪、啪、啪、啪。
枪声落下,远处一名士兵边挥动旗帜边连续五次高声报出“十环”的成绩,在座各位也都立即爆发出了雷鸣般的掌声。
正是行家伸伸手便知有没有,这些人哪个不是玩枪的行家,就人家抬手所展现出的水准,他们之中除了那几位凤毛麟角可真没其他人能做到啊。
杜玉霖面无表情地走了回来,随意地拍了拍“三八式”的枪身。
“实话实说,这真是把不错的枪。”
但同时他也在用余光扫视着下面,就看见有几名教官脸上明显带出来了得色,那感觉夸倭国东西好比夸他们媳妇好看都要更舒坦些,不用问就知道这几个货色八成是从倭国留学回来后刚加入“东北讲武堂”的,心中对鬼子的崇拜恐怕已经到了痴迷的地步。
但这也是眼下无法避免的事,跟沙国的傲慢冷漠不同,倭国在这个时期是极为重视吸引华国年轻人去他们本土就读“士官学校”的,不管公派还是自费素质差不多就收,这样做不但可以创收,还能在华国军界大面积培养亲倭军官,也算是在为将来的入侵与统治在埋伏笔呢。
那蒋百里就是个正儿八经地的倭国留学生,不管他本人多讨厌小鼻子,但也许是因为路径依赖吧,他在当上校长后很倾向吸引从倭回来的留学生做教官,只是他不知道的是可并非所有人都是有脊梁骨的呦。
对那几人的作态杜玉霖暂时就假装没看见,只是把手中枪放到桌面上后便将话锋一转道。
“但是这把枪也存在着不少问题,而其中最显而易见的一个就是枪体实在是太长了,倭人设计它时假想敌是沙军,预判的交战场景更多是旷野对射、白刃拼刺,他们需要用这枪的长度来弥补自己与大鼻子间的身高差距,可诸位仔细想想,未来的仗更有可能在哪里打啊?”
他的视线向学员们脸上逐一扫去,不少人都有点胆怯地低下了头。
这时,坐在后排的一名二十多岁学员高举右手,杜玉霖随即笑着朝那边一点头。
“学生以为,随着铁路将城与城的距离缩短,将来的战争要么发生在城外的树林、堑壕里,要么发生在城内的街巷、建筑中。”
“那所以说呢?”
“这么长的枪在战壕里转身枪管都能卡到对面土壁上,而探出身子射击那多出来的部分就是给敌人当靶子呢,至于骑着马用它就更别想了,总之它的局限性很大。”
杜玉霖很欣赏地看向那名同学,然后招招手把他叫到前面来。
“说得很好,你叫什么名字?”
“报告统制,学生郭希鹏。家父本是劝我报考奉天政法学堂的,是在听说了您于长春大败倭军的英雄事迹后才擅自改了主意考进了东北讲武堂。”
呦,这可有点出乎杜玉霖预料了。
他对郭希鹏这名字还有那么点印象,真实历史他好像还真是从“政法学堂”毕业后才进入“奉天军事学堂”学习骑兵技术的,再之后也就顺势进入了奉军任职,等到张作霖重建“讲武堂”时又被聘为了第一期学员的教官,而在 222 名学员中便有那位“少帅”张学良了。
“九一八”后,郭希鹏的东北陆军骑兵第一旅转守“山海关”,后改编为“骑兵第四师”,他本人也成为了名副其实的中将师长。
一九三三年长城抗战爆发,郭希鹏率部奋勇杀敌,在平谷县与一支倭军部队作战并将其击溃,东北官兵压抑太久的怒火在此刻终于得到了些许的宣泄,只可惜这已经是他人生后的高光时刻了。
随着张学良在南京被囚禁,“奉军”从此成为了没娘的孩子,郭希鹏的部队也被胡宗南全部吞并,连他本人也被借着去陆军大学深造的名义给驱逐出了军队,从此彻底失去了亲自带兵打回东北的机会。
杜玉霖对于收集这种将领那是历来有信仰加成的,他这一世不仅要打败倭狗,而且还要带着像马占山、郭希鹏这样的东北名将们一起打败倭狗,不如此真难以平心中的诸多遗憾。
所以他在听完郭希鹏自报家门后,眼中流露出的爱才之意就更是不加掩饰了,他转回身再次拿起了那支“三八式”随手就丢了过去。
“看起来你对这把枪有点研究喽?”
郭希鹏接过枪后再次站直身子。
“据学生平日观察,这倭军迟早会成为我东北的心腹大患,所以在学校时我经常琢磨它们的武器、研究它们的战法,如今也算是小有点心得吧。”
杜玉霖闻言笑着看向蒋方震,那意思“你这个学生有点意思呦”。
“好,好啊,今天我给你这个机会,你敞开了说,把三八式步枪存在的问题再说出几条来,如何?”
郭希鹏胸脯一挺。
“没问题,请杜大人听学生细细道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