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绵不绝的死战早已掏空白桦与白葵的身心。
二人浑身汗透,甲胄布满裂痕,虎口震颤,双臂早已酸痛麻木。
脚下堆积无数紫舞狮的碎骸残布,一轮又一轮无休止的再生厮杀,几乎将两人的意志彻底磨碎。
体力濒临枯竭,身法已然滞涩,哪怕心志再坚韧,也快要撑不住这无尽循环的死局。
就在二人即将力竭倒地、被新生紫祟吞没的瞬间,风声骤起,脚步声轰鸣。
清剿完其余舞狮的众人尽数驰援而至!
华炎、苏玉婷、孙梓、百里骁、白桐一行人迅速合围,战力尽数铺开,层层叠叠将最后一头现世的紫舞狮死死困在包围圈正中,断绝一切游走反扑的余地。
紧绷到极致的战局终于得以喘息,白葵扶着肩头剧烈喘息,望着场中诡异静谧的紫舞狮,立刻沉声警示所有人:“大家小心!这头紫舞狮是杀不完的。无论斩杀多少次,它都会无限重生,根本没有终结可言。”
话音落地,全场气氛再度凝重。
所有人都清楚,这是八色邪祟里最后、也是最无解的一头灾厄。
就在众人思索破局之法时,刘柯迈步而出,眸光桀骜霸道,声线沉如惊雷:“杀不完?那本座就封了它!”
话音未落,他身躯劲力爆发,脊背万千藤蔓疯涌破土、凌空蔓延。密密麻麻的青绿色藤蔓如罗网铺展,瞬间缠缚住紫舞狮的全身,层层锁死其身形,封死它再生涌动的邪祟气息。
紧接着,刘柯掌心凝聚出一个个蓝色与金色印记,他将印记接连打出,错落覆盖在紫舞狮躯体之上,封印阵纹已然成型,只差最后一步锁阵收官。
可就在封印即将落成的刹那,异变陡生。
没等众人反应,被藤蔓死死禁锢、纹印覆体的紫舞狮,毫无征兆地四肢一软,直直倒落在地。
它没有挣扎,没有反扑,没有触发无解的再生循环。
躯体之上的紫色煞气快速褪去、虚化、消散,短短数息时间,彻底消失在天地间,连一丝残息、一片碎布都未曾留下。
至此,肆虐整片大地、屠戮无数生灵的八色邪祟舞狮,尽数消亡。
漫天弥漫多日的阴邪煞气缓缓褪去,战场死寂一瞬。
所有人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连日厮杀、步步死局的重压轰然落地,将士、流民纷纷垂肩喘息,劫后余生的疲惫与庆幸笼罩全场。
可这份安稳仅仅持续了片刻。
头顶终年阴沉、漆黑如墨的天幕,骤然破开一道刺目亮光。
澄澈圣洁的白光从夜幕裂隙中倾泻而下,刺破暗沉。
众人下意识抬头,目光尽数投向苍穹,瞳孔齐齐骤缩。
只见万丈高空之中,一头庞然巨物盘旋游走,苍茫龙威席卷四野——一头真龙,现世盘旋于天际!
下方幸存的万千百姓目睹此景,瞬间心神震颤,无人再敢站立。
所有人纷纷双膝跪地,俯身磕头,虔诚至极。
乱世连年灾厄,邪祟横行,民不聊生,众人早已深陷绝望深渊。
此刻真龙悬空、圣光破晓,在百姓眼中,便是苍天垂怜、神尊降世。
是上天派遣神龙,下界拯救乱世苍生。
巨龙在天际缓缓盘旋游走,龙行之处,漫天黑暗尽数消融,污浊煞气彻底涤荡。
圣洁磅礴的强光普照大地,落在每一个人的身上。
被圣光笼罩之人,心底所有痛苦、疲惫、悲戚、恐惧尽数被抚平,心底无端升起极致的安宁、圆满与无上幸福感。
越是沐浴神光,众人越是笃信,这是济世真龙,是救赎神迹。
无形的精神魅惑悄然笼罩全场,无人可以幸免。
就连心性强横、杀伐不羁的刘柯,也彻底中招。
他望着天穹之上盘旋的巨龙,眼底桀骜尽数褪去,只剩痴迷与恍惚,嘴唇微微颤动,喃喃自语,语气带着极致的笃定与期盼:“仙界……派龙来接我了……”
全场皆沉溺在真龙降世的虚妄安宁里。
百姓伏地叩拜,将士心神松弛,连桀骜的刘柯都陷入幻境痴念,所有人都被天幕圣光蛊惑,沉浸在这份突如其来的救赎与圆满之中。
唯独秦凌,心底那一丝属于权谋者的冷静与警惕,从未熄灭。
越是万物臣服、万众笃信神迹,他心底的寒意越是层层上涌。
电光火石之间,无数线索在他脑海里疯狂串联、碰撞。
八头祸乱天地的邪祟舞狮,刚刚尽数消亡、彻底绝迹。
下一秒,万年不见天光的暗沉天穹破开圣光,真龙准时现世、普照苍生。
时间,太过巧合。巧合得没有半分天意的偶然,只余下精准到可怕的预谋。
秦凌眸光沉冷,心底飞速推演:若是天上真是济世真龙、天道神物,眼见苍生被八色邪狮屠戮、人间沦为炼狱,为何始终冷眼旁观、隐而不出?
为何从不在战局绝境、万民濒死之际出手救赎?
偏偏要等到所有舞狮彻底消散、灾厄清零的这一刻,才姗姗现身?
不合理。太不合理。
唯一的答案,只剩一个可怖的真相。
这所谓的真龙,从不是来灭灾的神。
它也是某种邪祟,待八狮落幕,方才现世的终极邪物!
念头贯通的刹那,秦凌浑身汗毛骤然竖起,一股彻骨寒意席卷四肢百骸。
他瞳孔骤缩,唇齿微张,声音极轻、带着一丝震颤的顿悟:“等等……舞狮……难道天上的是……”
话语悬在喉间,他来不及深究完整真相,第一时间转头,望向全场唯一能与自己并肩破局、看穿虚妄的人——齐浒。
他需要齐浒的冷静、齐浒的判断、齐浒的力量,一同撕开这场天地骗局。
可这一眼望去,秦凌整颗心骤然沉入冰窖。
此刻的齐浒,彻底不对劲了。
他依旧静静坐在原地,怀抱着江彤冰冷的身躯,维持着诀别的姿态。
但他周身的空气,已然彻底变质。
缕缕暗沉的黑灰,正从他的发丝、衣袂、皮肤肌理之中缓缓溢出、飘散。
漫天圣洁的天光之下,旁人皆是被圣光沐浴、心神安宁,唯独他身上滋生出截然相悖的不祥黑雾。
最骇人、最惊悚的一幕骤然映入秦凌眼底——齐浒早已不再流泪。
他眼眶滚落的,不再是滚烫的泪水,而是一滴滴、一丝丝细碎冰冷的黑灰。
这一刻,秦凌彻底僵住,满脸震愕,眼底尽是难以置信的惊骇。
他猛地攥紧长枪,手臂青筋暴起,枪尖瞬间死死锁定怀中抱人的齐浒,声音骤然绷紧、带着滔天震惊与警惕:“灰!……你、你是凌渊教的人!”
剑拔弩张,枪锋直指昔日同伴。
可面对这致命的对峙、面对这石破天惊的质问,齐浒毫无半点反应。
他仿佛听不见外界的声音,看不见对准自己的长枪,更看不见天地异变、真龙邪祟。
全世界的喧嚣、危机、背叛、骗局,都与他无关。
他只是死死抱着怀中冰冷的人,眼神空洞呆滞,眼底所有的光彻底熄灭。
一遍又一遍,机械、沙哑、近乎破碎地重复着那三个字:“对不起……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