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单一句话,没有豪言壮语,却沉甸甸落进两人心底,瞬间抚平了大半惊魂未定的慌乱。
金戈抬眼看向二人,目光锐利而审慎,及时拉回众人的思绪,打破了屋内温情的沉寂。
“别放松得太早。雪崩只是天灾,真正的麻烦,才刚刚开始。”
祁天闻言神色一凛,瞬间收敛了心底的唏嘘与庆幸,眉头微微蹙起。
“大哥,你是说……边防那边?”
“嗯。”
金戈轻轻颔首,声音压得更低。
“刚才整支巡逻小队在山梁遭遇雪崩,全员失联。对于边境哨所来说,这不是意外,是重大执勤事故。”
“他们绝对不会不了了之。”
大个子手里的水壶微微一顿,脸上的松懈彻底褪去,低声急道。
“那岂不是很快就有人搜山?”
“没错。”
金戈眸光沉沉,脸上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焦灼,轻声回应着。
“眼下这片林子全都被埋,只要对方的搜救队进山,大概率会直接锁定这片区域。”
祁天心头一紧,快速梳理着局势,沉声追问。
“那我们现在咋办?马上撤离?可小乐还没醒,外面天寒地冻,贸然移动只会加重他的伤势。”
这是眼下最两难的死局。
不走,坐等边防搜救队合围,几人身份敏感,被困边境险地,百口莫辩。
走,金乐心神气血俱损,昏睡未醒,低温风雪之中强行赶路,极容易落下寒疾,甚至危及性命。
屋内的暖意依旧摇曳,可三人心头却再度蒙上一层寒霜,刚刚褪去的危机感,重新牢牢笼罩周身。
金戈沉默两秒,快速权衡利弊,瞬间定下决策。
“不走。原地休整,等小乐醒来。”
说着,他抬眼望向屋外死寂的雪原,又沉声补充。
“这天灾刚过,表面一层积雪还很松软,一步走错,人就会陷入其中。”
“我们还有时间,先抓紧恢复体力,等全员状态回稳,再连夜突围。”
“那搜救队……”
大个子依旧满心担忧。
“雪崩掩盖了所有痕迹。”
金戈眸色冷静,条理清晰地解释。
“那帮边防搜救队就算上山营救,也不敢贸然前行。他们一定会先排除积雪下的隐患,我们还有一段缓冲时间。”
二人听他这么一分析,低头思索片刻,纷纷颔首,觉得自家大哥说的有道理。
这雪崩刚过,表层看着结实,其实下方全是松散空洞的雪层。
人一旦走上去,极易踩塌陷进去。
那帮搜救队想要上山,可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抵达的。
一想到这里,祁天和大个子两人彻底安定下来,压下了心底的慌乱。
就在这时,身侧一直昏睡的金乐,指尖忽然蜷缩了一下,喉咙接连发出几声轻咳。
“咳咳咳。”
大个子闻声,立即身子前倾,凑到对方身边,脸上露出一丝欣喜。
“小乐,你醒啦,感觉身体咋样?是不是有哪里不舒服?”
金乐似乎听到了熟悉的声音,原本不住颤动的眼帘,缓缓睁开。
视线先是一片模糊,好半晌才聚焦,看清雪屋内摇曳的火光与三张熟悉面孔。
他嘴唇发颤,气息微弱,朝着离的最近的大个子,轻声回应道。
“古叔,你也死啦!”
说着,他目光缓缓扫过面前几人,涣散的瞳孔里没有活过来的欣喜,只剩一片凄然平静。
“原来…… 黄泉路上,咱们还能凑在一起。”
这话一出,祁天心头猛地一沉,身子往前倾了半寸。
大个子脸上刚冒出来的欣喜瞬间僵住,伸出去想要扶他的手停在半空,喉间堵得发紧。
二人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回应。
金戈见状,缓缓靠前,声音压得平稳温和,伸手轻轻搭住金乐的手腕。
“小乐,你瞧清楚,我们没死,都还活着呢!”
金乐却固执的摇头,眼底蒙着一层灰白的茫然。
“那么大的雪崩,咱咋可能还活着。七叔,你就别安慰我了。”
说罢,他试着抬了抬手,浑身酸软无力,更认定这是魂魄虚浮的感觉。
目光掠过跳动的火光,又落回几人脸上,带着一丝凄然的释然。
祁天闻言,立刻抓起对方的手腕,引向火光一侧,让其感受那股真切的暖意。
“你感受下,这是真火,阴曹地府哪有这样的暖意。”
金乐浑身无力,任由对方将自己手臂牵引到火堆旁。
当指尖触到温热空气的刹那,身子微微一震,涣散的瞳孔猛地收缩,怔怔看着自己的手掌,一时分不清虚幻还是现实。
温热气流一遍遍拂过冰凉的皮肤,真实的触感不断钻进感官。
他怔怔盯着自己的手指,呼吸有些紊乱,低声喃喃。
“暖和……真暖和……”
可他依旧敢全然相信,转头看向金戈,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我明明瞧见雪崩把我们几个都埋了,白鹿也不见了……”
祁天放缓语气,粗声耐心解释。
“这得多亏了你七叔,要不然,咱几个可能就真葬身在这片林海了。”
金戈指尖搭在他腕间,感受着脉象起伏,轻声补充。
“你缺氧昏迷太久,脑子一时转不过来。试着深吸一口气,闻闻松木燃烧的烟火味。”
金乐看着活灵活现的几人,依言缓缓吸气,淡淡的松烟气息钻入鼻腔。
胸口起伏几下,原本紧绷的心弦松动少许,眼底那层死寂的灰白慢慢褪去,多了几分恍惚。
“我们…… 真活下来了?”
他小声问道,像是怕这只是一场转瞬即逝的幻梦。
金戈轻轻点头,眼底藏着后怕。
“是,我们都活下来了。只是危险还没过去,咱们得尽快养好力气。”
金乐安静片刻,目光扫过狭小雪屋里摇曳的火光,还有围在身边的几人,眼眶慢慢泛红。
劫后余生的情绪,迟来地涌上心头。
大个子见其神色有了转变,终于放下心头的担忧,忍不住出声怒骂了一句。
“你个瘪犊子玩意,我还以为你小子脑子被拍坏了呢,吓老子一跳。”
听着熟悉又粗犷的骂声,金乐紧绷的心弦彻底松垮下来,顿时又哭又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