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你们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一个传闻。”
就在二人说话间,忙完事情的山眼老吴,借着做饭后火堆的余温,也凑到了跟前。
他身上还沾着雪沫子,方才去崖口勘看过外头的风雪走向,裤脚冻得硬邦邦。
老吴往火堆近旁蹲下来,伸手拢了拢快要熄下去的炭火,目光下意识往内侧瞟了一眼,低声说道。
“今年年后,我去春阳走亲戚,听村里一个猎帮把头说过,年前有支猎帮参加骏马县林场的围猎,收获不小。”
“哦?”
江掌包轻咦一声,目光朝他瞅了瞅,疑惑的询问起来。
“难道那猎帮的事,跟金爷有牵扯?”
老吴指尖拨了拨炭块,一星火苗跳起来,映亮他满是风霜的脸。
“听那猎帮把头唠嗑,说他们七八支猎队在深山里围猎兽群时,结果惊到了蹲仓子的黑瞎子,不仅差点出了人命,就连兽群都跑了大半。”
“唉?你这说法不对啊!”
老陈听着对方的言语,立马抓住了其中不妥之处,出声反问。
“你刚不还说收获不小吗?这牲口都跑了,哪来的收获不小?”
老吴咧嘴一笑,哈出一团白雾,摆了摆手。
“你别急,听我往下说。起先确实是这样,黑瞎子猛地冲出来,猎队阵形一乱,兽群四下窜进林子,收获确实不大。”
“可架不住队伍里有能人啊!”
江掌包身子微微前倾,呼吸都放轻了些。
“咋滴?难道当时金爷也在场?身边还跟着一头山王,就是传说中的那头白虎?”
“不是,你俩能不能让我好好说话,老是插嘴。”
老吴不满的瞪了二人一眼,没好气的回了一嘴。
江掌包和老陈相互一视,自知理亏,都讪讪闭了嘴,往旁边挪了挪,安安静静等着他往下讲。
老吴见状,这才重新拨了拨火堆里的炭块,火星轻轻一跳。
“据说当时队伍里有支猎帮,枪法准头很准,几下就把黑瞎子摆平,还不肯罢休,和当时的总把头商议了一下,顺着兽群逃窜的脚印又追了上去。”
“结果这一追可不得了,直接把兽群撵到了一处大雪兜。野猪群慌乱之中,一头扎了进去,陷进深雪中活动不开,全部被活捉。”
说完,他摸索着自己的口袋,掏出一包皱巴巴的香烟,分散给二人,接着抄起一根火红的木棍,自顾自的点燃。
其余两人接过没有过滤嘴的香烟,跟着点燃,狠狠叭嗒了两口,眼神却直勾勾的看向对方,继续等待着下文。
淡青色的烟缕混着口鼻呼出的白雾,在寒凉空气里缠成一团,很快散了。
老吴吸了一口,烟纸烧得滋滋轻响,接着说道。
“这些都还算正常,没啥多大稀奇,稀奇的是,就在众多猎帮打算把野猪搬运回去的时候,从大雪兜里走出来一只老虎妈子,身后还跟着两个崽。”
“老虎妈子?还是带崽的?”
江掌包闻声,脸色顿时变了变,神情有些凝重。
“这下估计围猎算是废了,在大雪兜里猎活猪,这不是跟老虎妈子抢食吗?不死个把人,怕是都别想活着出来。”
“错!”
山眼老吴学着刚才金戈的语气,轻轻吐出一口烟,摇了摇头。
“那老虎妈子非但没有直接扑上来拼命,反而目送整个队伍离开。”
“不应该啊!”
老陈听着对方的讲述,眉眼低垂,目光充满了不解。
“按理说,带崽的老虎妈子最是凶狠,既护食又护崽,就算围猎的人多,也不可能让他们全身而退。”
“这就要说起我刚才提到的那个能人。”
老吴夹着烟卷的手指往崖内侧抬了抬,眼神中带着一抹复杂的神色。
“那人也是个猎帮把头,跟来围猎的伙计有七八个,身边带着三只雪白海东青,脚下是镇山狗王。”
江掌包一怔,烟卷悬在嘴边,白雾慢悠悠飘散开。
“哎?不是白虎?是带海东青跟镇山狗王的?我还以为说的是金爷。”
“嗨,我还没说到正题呢。”
老吴此时也顾不上生气,吸了一口烟,火星亮了一下。
老陈皱着眉,忍不住出声追问。
“光靠这两样野物,也镇不住带崽的老虎妈子呀!最后是咋摆平的?”
“不用摆平!”
老吴摆了摆手,对着二人笑了笑。
“那老虎妈子是人家从小在山里养的。”
老陈听得眼睛一瞪,烟卷差点从指间滑掉。
“啥?老虎妈子是他养的?”
“没错。”
老吴吐出一团白烟,缓缓点头。
“这事儿其他猎帮把头是亲眼瞧见的,不可能有假。那老虎妈子闻见他的气味,便压下了凶气,蹲在一旁守着野猪,就这么安安静静目送队伍撤出雪兜。”
老陈咂了咂嘴,一时间没有返过神来,过了好半晌,才长舒了一口气。
“我的天,能养山王,这本事可大了去了。大岭里面藏着的能人,真是一茬接着一茬。先前咱们只认准金爷带白虎,这下可好,又冒出这么一号人物。”
“山里面的门道,哪是咱们能看透的。”
老吴把烟卷凑到嘴边又吸了一口,淡烟混着白气飘开,神色沉了下来。
“那你扯这一桩,跟金爷有啥关系?”
江掌包皱了皱眉,夹烟的手指微微一顿。
“关系就在这儿!”
老吴把烟蒂按进脚边积雪里,目光再次往崖内侧金戈那边瞟了一眼,压着嗓子。
“据说那把头也姓金,还是位当大官的。”
江掌包闻言手猛地一颤,烟卷上的烟灰簌簌落在雪地上。
“也姓金?还是当官的?”
老陈更是听得心头一跳,连忙往金戈那边瞥了一眼,又飞快收回目光,低声道。
“不是吧?一样姓金,一样能和山林猛兽打交道,难道真是金爷?”
“不好说。”
老吴摇了摇头,刚想继续说下去,原本沉入睡眠当中的金戈,只觉浑身汗毛战栗,来自第六感的危机猛地使其惊醒。
就见其瞬间坐直身体,原本松弛的脊背一下子绷成一张拉满的弓。
方才还带着几分倦意的眼眸,此刻精光乍现,没有半分刚睡醒的惺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