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雨梦说到这里感觉有点口渴，停顿了片刻，又开口道：“再说说中毒。
池子里发酵生出的气体，混杂着一股无形浊气，味道近似腐烂的鸟兽尸身。
这气体顺着管道引到灶火上燃烧，便会尽数烧尽，并无大碍。
怕就怕管道接缝松脱漏气，浊气悄悄外泄。
倘若屋内门窗紧闭，密不透风，毒气便会越积越浓。
人待在里头，先是闻见一股怪异味道，紧跟着头晕恶心、腿脚发软站不稳。
此时必须立刻推开门窗，快步跑到通风处透气，歇息片刻方能缓过来。
若是明明已经身子不适，还硬待在屋内不肯离开，毒气越聚越重，便会丢了性命。”
王掌柜听得心口突突直跳，后背隐隐渗出一层薄汗。
纵然知晓有法子可以防范，可一想到爆炸、中毒这些祸事，心底的胆子便怯了大半。
随后，苦笑着开口：“黄姑娘，听你这般一说，这行当实在凶险，我心里七上八下，实在是不敢贸然干这生意啊。”
黄雨梦见他面露惧色，也明白自己讲得直白，难免让人心中发怵。
可这些安全的要害，是不能隐瞒的。
若是只说好处，隐瞒隐患，日后真出了事，自己也脱不开干系。
随即温声宽慰：“大叔也不必过分惊惧。
只要严格依照工序修建，日日仔细检修，绝大多数祸事都可以避开。
就好比家中点油灯，若是不慎碰翻灯盏，一样会引燃大火烧毁屋子。
还有寻常切菜的菜刀，稍有不慎也会划到手。
凡事都有风险，小心谨慎便可化解。”
一旁的何述白静静听完全部说辞，看向黄雨梦的目光越发敬重，跟着开口附和：
“黄姑娘说得在理。
就好比冬日屋内烧炭火取暖，同样要开窗留一丝缝隙通风，不然炭火闷烧，一样会中毒殒命。
世间器物，只要用之得法，危险皆可提防。”
“正是这个道理，何公子。”黄雨梦点头应道，“池子与管路的安全关口把控牢靠，正常使用便无大碍。”
何述白点了点头，略一思索，又说道：“依我看，这桩生意大有可为。
而且我恰好认识一位朋友，家中也略有积蓄，一直苦于寻不到稳妥营生。
若是我将此事引荐给他，不知黄姑娘可否抽空前去指点匠人一二？”
黄雨梦听后，心想，自己终究只是纸上谈兵。
真正落地施工，还需要买一本专门的书，交给沈砚舟，让他找人研究才行。
随后开口道：“自然可以。
只是要先把怀临县这边的池子建好，试运行稳妥后才行。
到时候，我可以从这边叫工匠过去，你朋友给酬劳就可以了。”
说到这里笑了笑，“你也知道这个事情，我只懂着原理，实际上手做不了的。”
何述白听后，笑着点了点头：“那我先替我这位朋友先行谢姑娘过了。回去我便将此事告知于他。”
王掌柜这时听二人交谈，心里反复掂量。
冬日烧炭取暖确是要开窗通风，世间哪有全然没有半分风险的营生。
随后，看向黄雨梦：“黄姑娘，此事我还需回去好好斟酌一番。
若是思虑清楚，我第一时间便来寻你。
到时候，还要劳烦姑娘指点匠人动工修建才行啊。”
“好的大叔，不急，你慢慢思量便是。”黄雨梦浅浅一笑。
说着不经意抬头，就看见莲香、自家弟弟，连同三个小哥正忙着收拢碗筷、收拾桌椅。
心里想着，糖水估计也差不多卖完了。
随后起身对两人道：“大叔，何公子，我还有事，先行失陪，二位慢慢闲谈。”
“黄姑娘只管去忙，多谢姑娘方才指点。”何述白感激说道。
“不必客气。”黄雨梦摆了摆手，又同王掌柜简单说了两句，便转身走向糖水摊的柜台。
此刻排队的客人已经寥寥无几。
片刻后，她走到陈清身侧，笑着问道：“二舅，卖得如何？”
陈清刚收下两文铜钱，顺手丢进钱盒，笑着说道：“绿豆汤也没剩下几碗，眼看就要卖光了。
钱盒交由你照看，我那边还有一张竹席没编完，我得赶紧过去，今天要把它编好。”
“好的，谢谢二舅。”黄雨梦笑着点头。
“跟二舅不需要讲这些客套话，我先去忙活了。”陈清说完，便快步走开，继续去赶制竹席了。
就在这时，一名皮肤黝黑的大汉走上前来，递过两枚铜钱。
黄雨梦伸手接过，放进钱盒。
大汉这时手中拎着一只自家做的粗竹筒，面上带着几分窘迫，望着黄雨梦，拘谨开口：“小东家安好。”
黄雨梦抬眼，温和应道：“大哥，有事吗？”
大汉吴壮伸手挠了挠后脑勺，眉宇间满是为难：“小东家，我是想说一句实在话。
你家这些新式甜水，价钱委实不低。
这般酷暑盛夏，寻常百姓心里也盼着一口冰润，可大多舍不得掏钱买一碗。
我家中老母亲卧病在床，这几日天热得厉害，老人家心口如同火烧一般难熬。
我才舍得花2文钱买一碗冰绿豆汤回去给她喝。”
说到这，话锋一转，“刚刚我也看到其他人买的甜水，里面好像有冰块。
我想问一问，能不能单卖一点冰块给我？
若是只买冰，价钱能不能算我便宜些？
我看着家中娘亲，实在难熬，也不知道他能不能挺过这个夏天。
一碗绿豆汤虽然有点冰，但我拿回家后估计也不怎么冰了。”
黄雨梦一听他说起老母亲燥热难熬，心里第一念便想到莫不是中暑了，神色不由得紧张起来，连忙追问：
“大哥，你娘这般心口火烧火燎，会不会是中暑？现下意识可还清明？会不会昏昏沉沉？”
吴壮连忙摆了摆手：“精神还算尚可，没有糊涂。
家中媳妇一直守在床前照料，时不时打些井水，拿布巾给她老人家擦拭额头、脖颈降温。
想来不是中暑，纯粹是这暑气太重，身子熬不住。”
听到人意识尚且清楚，黄雨梦稍稍松了一口气。
想着，眼下天气酷热，看看明日能不能腾出些时间试着做一点。
随后抬眼看向他，语气温和：“大哥，摊子上的绿豆汤里面并没有放冰块。
我家中还些冰块，我给你装一些，不用钱。
你拿回去少量给你母亲喝，切记万万不可多饮，老人家身子弱，贪凉反而要伤脾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