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云听了后有些奇怪。
就这？按凯文的承受力来说，这点程度的骚扰应该不至于让他把人拉黑。
凯文是谁，他可是被爱莉希雅缠了五万年早就百毒不侵的角色之一。
如果只是这样，他最多已读不回，绝不会专门动手拉黑。
肯定还有其他东西。不过墨云没有继续追问。
他怕问下去，自己会听到什么连他都想拉黑爱莉希雅的细节。
算了，正事要紧。
他点开终端，拨通了凯文的通讯。
忙音响了两声，很快被接起。屏幕亮起来，画面那边一片昏暗，只有几缕冷白色的光线从极高处的缝隙漏下来，勾勒出一个孤零零的王座轮廓。
凯文就坐在那座王座上，白发在暗色里像一捧永不融化的雪。他闭着眼，身形纹丝不动，像一尊被冰封在时光里的雕像。
通讯接通后，他并未睁眼，只是淡淡说了句：
“说。”
墨云看着屏幕里黑乎乎的一片，啧了一声：
“你那儿怎么那么暗，世界蛇穷到开不起电费了？你坐在那里跟个鬼似的。”
凯文缓缓睁开眼睛，冰蓝色的眼眸在黑暗中亮得有些渗人。他看向屏幕里的墨云，神色没有因为对方的调侃起任何波澜。
“直接说正事。”
墨云也没再绕弯子，三言两语把芽衣的情况和爱莉希雅的打算说了一遍，末了才道：
“需要借往世乐土用一用。你那边有没有问题？”
“你们决定就好。”
凯文说，语气平淡得好像这件事根本不需要问他，
“我虽然挂着世界蛇尊主的名号，但你和爱莉希雅在圣痕计划之外，仍拥有所有权限。往世乐土的出入许可，你们一直都有。”
墨云笑了一下：
“我知道。之前带温蒂去过一次。这不是你现在回来了，多少跟你打声招呼。”
凯文沉默了一瞬，像是想到了什么，然后说：
“你带温蒂去过的事，灰蛇已经跟我汇报过。她体内的风之律者核心曾一度不稳定，你在里面帮她压了三天。出来之后她已能自行驾驭，效果不错。”
顿了顿，他补了一句，语气仍是没有起伏，
“让雷电芽衣进去，你们想找哪个记忆体带她？”
“爱莉希雅说人选她来定。”
墨云靠在椅背上，偏头看了一眼身旁正鬼鬼祟祟凑过来偷听的爱莉希雅，
“不过按她的性子，估计会先自己上，再把芽衣丢给樱或华吧，实在不行你的记忆体也行。”
凯文没有立刻接话。屏幕里的他微微垂下眼帘，像在回忆什么，又像只是单纯地不想继续这个话题。
半晌，他才开口：
“乐土里我的记忆体，性格和现在不太一样。不要让他和芽衣单独相处太久。”
墨云挑眉：
“怎么，你那个记忆体还能把她砍了不成？”
“不知道。”
凯文说，语气依旧平静。
“真的假的，明明我上次打他时他挺好说话的。”
“那是你。”
墨云收回视线，对凯文道：
“行吧，我会跟爱莉希雅说，别让她把芽衣往你的记忆体跟前带。还有别的要注意吗？”
“别让她接触终焉相关的深层记忆区域。”
凯文说，
“往世乐土最深处封存的东西，不是现在的她能承受的。如果她情绪波动过大，会被乐土同频。你们要在外面盯着。”
“知道了。”
屏幕两端一时都安静下来。墨云看着画面里那个被冷光削得棱角分明的轮廓，忽然觉得这家伙坐在那里，真像一座墓碑。他想说点轻松的话，又觉得说什么都像往冰水里扔石子，连回响都听不见。
“你那边怎么样？
”墨云最终还是问了一句，语气比之前正经了些，
“从长空市回去之后，没什么麻烦吧。”
“没有。”
凯文说，
“灰蛇在清理战场。劫灭的能量残留已经在消散。世界蛇各分部没有异动。”
他顿了一下，冰蓝色的眼眸重新看向墨云，
“你们在圣芙蕾雅，不要放松。奥托虽然暂时退居幕后，但天命和世界蛇的平衡已经被你们搅动。接下来，崩坏会更快地响应。琪亚娜和布洛妮娅的力量越强，终焉苏醒的进度就越快。你们在帮她变强的同时，也要让她学会不被力量反噬。”
墨云没有反驳。他知道凯文说的是真的，圣痕计划也好，往世乐土也好，所有一切都被绑在同一个时间轴上。
琪亚娜觉醒得越快，终焉的目光就落得越快。
而他们能做的，就是在那个终点到来之前，让这群孩子变得更强。
“我知道。”
墨云淡淡道，
“但没关系，大不了我来承担一切。”
凯文没有接话，只是重新闭上了眼。
这个动作在他们之间，已经等同于道别。
墨云也没再说什么，抬手准备关掉通讯。就在他的手指即将按下挂断键时，余光瞥见了爱莉希雅。
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从沙发角挪到了他身后，双手扒着椅背，整个人探过来，一双粉色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像只等了半天的猫，满脸都写着“让我说两句”。
墨云的动作停住了。他看了看爱莉希雅，又看了看屏幕里闭目养神的凯文，忽然就不怀好意地笑了一下。
“凯文。”
墨云说。
“还有事？”
凯文没睁眼。
“爱莉希雅说想跟你说几句话。”
墨云说这句话的时候，身体已经往旁边让了让，顺手将终端往爱莉希雅面前一递。
“嗨，凯文，好久不见，你还好吗？”
凯文没有说话。
“那个，别挂啊。我是想说，之前那些消息……真的只是普通问候。如果你不喜欢，我以后不发就是了。别把我拉黑嘛，好歹我们五万年的交情了，你说是吧？”
“凯文，你那边真的太暗了，改天我给你送几盏粉色的小夜灯吧，不然你一个人坐在那里太寂寞了……”
“爱莉希雅。”
凯文终于开口了，声音淡得像冰层下面渗出来的水，又凉又平，
“你很闲吗？”
“没有没有！我超忙的！这不是刚给芽衣安排了特训吗，我真的很认真在做事的！所以看在这个份上，能不能把我从黑名单里放出来呀？我保证以后只发正经消息，不发那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