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欣是何等女子，岂能听不出李茜茜话里的意思？
两人都为女子，她李茜茜为从良歌伎，赵欣是侍女，在身份上其实差不多少。
李茜茜是想知道，为何赵欣能随姜远出征，而杜青却不能带上她？
赵欣轻抚了抚耳边发丝，柔笑道：
“李姑娘，蔓儿能随军远征，此中情由不便言说。”
李茜茜只道是赵欣不愿说，她也极懂得分寸，话到便止，并不再追问，只轻叹了一口气。
她哪知道，赵欣能上战舰跟着姜远出征，是当今天子特许的，并已立下了天大的战功，并非像外人觉得的那般，她只会服侍侯爷。
赵欣见得李茜茜这副模样，如同看到了先前那个爱而不得的自己，也颇有些同情于她，便道：
“李姑娘，军中除了女将，的确不能有普通女子，我能跟在侯爷身边另有原因。
你也的确上不了战舰，更不可能随军，这个心思你不要起，会让杜大哥与侯爷都为难。”
李茜茜悲泣的轻点了点头：
“茜茜知道军中规矩，再者杜郎心里并没有我，我又怎会让他为难？”
赵欣侧头看向李茜茜：
“李姑娘，我虽与杜大哥少有接触，但却知道杜大哥这人有情有义。
你没问过他，又怎知他心里没你呢？”
李茜茜轻摇了摇头：
“他若心里有我，怎会每次相见，都离我远远的，他定是嫌弃我之出身的。”
赵欣叹了口气：“李姑娘，杜大哥是侠义之人，岂会有门第出身之见。 ”
李茜茜眼眸一亮：“蔓儿姑娘，你真觉得杜郎喜欢我？”
赵欣点点头，很肯定：
“自然，杜大哥看你的眼神，与看别的女子的眼神是不一样的，你没发现么？
只不过，杜大哥要远征，同时可能又要顾忌到家中，所以他才想靠近又不敢。
他不敢靠近，你主动靠近不就行了么？有时候，有些东西是可以自己把握的。”
李茜茜忙道：“可…我表了心意，杜郎始终拒绝…”
赵欣笑道：“被拒了一回，你便哀哀泣泣，你可知道世上还有女子为了如意郎君，受了多少的罪，才达成所愿？”
李茜茜心中一震：“蔓儿姑娘，可是说的侯爷的妻妾绮梦姑娘？”
赵欣一怔，随即应道：“算是说她吧。
李姑娘，你对杜大哥的表白方式不对，你不应只说你要如何如何，你要问他是否喜欢你。
你若问他是否嫌弃你，他只会觉得你自认为非完璧之身，而想急于委身于他得个安稳。
杜大哥自不会趁人之危，从而就会拒绝你。
他若说喜欢你，一切就都不是问题，也不会在意你的过往，你明白么？”
李茜茜低了柳眉想了想，朝赵欣福了一礼：
“茜茜懂了，谢蔓儿姑娘点醒。”
赵欣笑着轻点了头，也不再言语，心里却是感慨万分。
若是自己只如清宁那般反倒好了，为了能得姜远这个如意郎，自己费了多少心思计谋。
几次差点把命给搭上，这才换来了三年之期的约定。
就在此时，姜远与杜青一前一后的往后宅而来，赵欣与李茜茜同时站起身来。
“明渊！”
赵欣欢娇呼一声，如欢快的鸟儿一般，提了裙摆快步出了凉亭，朝姜远扑了过去。
姜远连忙张开双臂接住：
“蔓儿，这都快天亮了，你怎的还没睡？”
赵欣双手攀了姜远的脖子，眸光如水：
“你没回来，蔓儿怎睡得着。”
姜远知晓赵欣担心，伸手刮了刮她的鼻子：
“让蔓儿担心了，外面的事大局已定，你可以安心去歇息了。”
赵欣娇媚一笑：“嗯！”
姜远将赵欣放了下来，转头看看杜青与李茜茜，笑得意味深长，拉着赵欣走了。
李茜茜见得姜远与赵欣这般亲昵，不由得心生羡慕。
“杜…杜郎，你回来了。”
李茜茜迈了莲步向前几步，柔声问道。
杜青刚才一想到即将要分别，心里很失落，此时见得李茜茜还未睡，正好与她聊一会，多看她一会。
或许，这次一别，他在北她在南，从此以后山高水长，再无相见之日了。
杜青笑了笑：“嗯，回来有一会了，陪姜兄弟审了审犯人。
李姑娘，若是还不想睡，杜某想与你说说话，可否？”
李茜茜俏脸一喜：“茜茜，也有话想与杜郎说。”
杜青心里一甜：“那就在这凉亭中说吧。”
李茜茜娇羞的应了声：“嗯。”
二人就在亭中隔着石桌相对坐了，弄得跟谈判似的。
刚才两人都说有话要对彼此说，此时四目相对之下，竟又有些不知从哪说起之感。
按说李茜茜从烟花之地出身，又擅琴棋书画通音律，又被阳妈妈刻意教了待人说话之道。
无论面对的是文人才子、官宦、商贾，三教九流，她都能轻松应对游刃有余，此时应能随时找出话题来才是。
但实则不然，以往她那些待人说话之道，是强装欢笑没办法，并非她之本意。
此刻面对心仪的郎君，又岂能拿那些套话来应对。
再者，近郎情更怯，浑然没有了往日的灵巧。
杜青一双俊目看着李茜茜的脸，想要将这张脸牢牢记住。
李茜茜则看着杜青的眼眸，想从他的眼睛里，看出他心里到底有没有自己。
两人就这么傻坐了良久，直到公鸡打了鸣，明月西悬。
“李姑娘…”
“杜郎…”
两人突然同时开口，都皆一怔，随后又同口而出：
“你先说…”
李茜茜掩嘴一笑：
“杜郎先说。”
杜青俊脸微红，咳嗽一声，神色一正：
“李姑娘，通倭大案已经破了，与张家父子勾结的漕帮也尽皆伏法。
以后你不用担心会有人伤害你，杜某刚刚与王大人打了招呼，在这建业没人敢为难你。
你如今已是自由之身，嫁人相夫教子都可，好好过安稳日子吧。”
李茜茜听得这话神色一黯，杜青这意思，还是要让她留在建业。
她想起刚才赵欣对她说的话来，一双美目紧盯着杜青的眼睛，伸出手去握住他的手：
“杜郎，你与茜茜说实话，你喜欢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