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刻,道剑宗众人依然在原地观战。
灵虎看着天空中顾谦、魏羡与姬无命缠斗在一起的身影,握紧酌酒剑的指节捏得发白。
他咽了口唾沫,终于忍不住低声问了一句:”师姐,我们真的不出手?”
他的声音里带着按捺不住的躁动,那双眼睛里燃烧着战意,仿佛随时都要冲上去将那三拨人一并砍翻。可灵瑶侧过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你傻呀?”
“坐山观虎斗这个事,你还不明白吗?”
灵虎愣了一下,挠了挠头。
“师姐还是你想的多!”
灵瑶目光重新投向高空中那三道缠斗的身影,继续道:“师弟,我知道你想战斗,想把他们都杀了。可现在这么个情况——”
她顿了顿,手中赏雪剑微微垂下,剑尖指向地面。
“我们护住自身,就是不错的了,争取师姐好好调息一番!”
“我明白师姐!”
灵虎深吸一口气,按捺住心底那股想要冲上去厮杀的躁动。
他松开握剑的手,盘膝坐了下来,闭上双眼,运转功法调息补全消耗一空的法力。
灵刚也在他身旁坐下,临渊枪横在膝上,枪身上的灵光明灭不定,显然也在抓紧时间恢复。林世文、李笑天、钱离三人同样默契地各自寻了位置,盘膝运功,安心做起了这场大乱斗的旁观者。
灵瑶独自站在最前方,赏雪剑插在身前的岩缝中,目光平静地注视着高空中那场愈演愈烈的厮杀。可她的身形纹丝不动,如同一尊立于战场边缘的冰雕。
而此刻的战场中央,局势已经陡然升级。
姬无命两次变身之后,战力暴涨到了极致。化身为七八米巨型躯体的他,攻势狂暴无边,每一拳挥出都裹挟着足以崩碎山岳的冥力。顾谦与魏羡本就战前重伤、战力折损大半,此刻面对这样的猛攻,节节败退,周身防护灵光摇摇欲坠,随时都有被黑雾撕碎的风险。
魏羡再次被一拳震飞,胸口塌陷了一块,口中鲜血狂喷。顾谦咬牙挡在贾静身前,长刀横斩,却被姬无命一掌拍飞,在空中翻滚了数圈才堪堪稳住身形。
“这样下去不行!他有这些蝗虫加持,力量无穷无尽!”
“师兄那我们怎么办?!”
“没办法了,丢人就丢人吧!”
顾谦抹去嘴角的血迹,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被逼到绝境的他再不犹豫,猛地咬破舌尖。滚烫的精血混合着神魂力量,被他强行灌注进一枚特制的符箓之中。那符箓瞬间燃烧起来,化作一道血色的火光,冲天而起。一道跨越万里的意念极速冲出赤炎谷,朝着中州的方向飞掠而去。
“师尊——救我!”
......
此刻,玄月仙朝龙泉镇。
齐硕元原本正在打铁,手中铁锤有节奏地敲击着一块赤红色的矿石,火星四溅。他的动作沉稳而从容,仿佛这世间没有任何事情能打扰到他打铁的兴致。
可就在下一瞬,他的心头骤然一阵剧烈悸动。
那是一种源自血脉与神魂深处的感应,是他亲手种在弟子神魂中的护命符箓被催动的信号。他的眉头猛地一皱,手中铁锤顿在半空,目光骤然变得锐利起来。
他当即抛下手中事务,进入内院之中,他坐在床上凝神凝炼出一缕无上神念。
“临!”
那神念如同一条无形的蛟龙,撕裂空间,瞬息跨越无尽疆域,降临凤梧州赤炎谷上空!
浩瀚磅礴的高阶威压笼罩整片山谷。
那股威压降临的瞬间,原本狂暴的风势都骤然停滞。
漫天翻涌的黑雾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按住,凝固在半空,纹丝不动。那些振翅的蝗虫如同被定身术锁住,悬停在空中,连翅膀都扇不动了。
随着齐硕元的神念出现,整座赤炎谷在一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顾谦与魏羡连忙躬身行礼道:“弟子顾谦、魏羡,拜见师尊!”
“你们叫我是怎么回事?”
“师尊,我们奉命追查蝗灾源头,却没想到,遭遇这人形蝗虫抵抗。”
虚空之上,齐硕元一缕神念凝立,衣袂凌空微动。
他的面容在神念中显得有些虚幻,可那双眼睛却锐利如刀,裹挟着极致的冷厉与失望。
他俯瞰着下方狼狈喘息的顾谦和魏羡:你们二人真是废物!”
“堂堂渡劫境后期修为,修为凌驾世间绝大多数修士,联手之下,竟然连一个区区化神境都镇压不住?”
“简直丢尽我的颜面!”
话音落地,威压再度沉沉压下。顾谦和魏羡身躯一僵,心口骤然一闷,先前缠斗留下的伤势隐隐复发,喉头涌上一阵腥甜,却又被他们强行咽了回去。
二人面色惨白,满心屈辱与无奈,不敢有丝毫辩驳。
他们垂着头,如同两个犯了错被当众训斥的孩童,连大气都不敢喘。
顾谦咬牙躬身,终于开口解释:“师尊,您听我说,之前您叫我去大秦帝国道剑宗探查,可我还没有进入道剑宗,您赐予我的那个蝗虫瞬间炸开,离开之时我与师弟意外撞见一位年岁极轻的修士。”
他顿了顿,回想起当初在万灵镇的心悸之感,后背依旧阵阵发凉。
“那少年看似平平无奇,周身却无半点修为波动——可那深不可测的底蕴、浑然天成的道韵,竟与师尊您的境界气息别无二致!”
齐硕元的眉头骤然紧锁。
顾谦继续道:“那等威压太过恐怖,我们根本不敢探查其深浅,更不敢与之对峙。为避免暴露行踪、引来杀身之祸,我与师弟当即燃烧本命精血,催动宗门遁术极速撤离。”
“一路透支本源、强行飞遁,待到折返凤梧州之时,教中弟子追查到蝗群源头,我连忙赶来,可我二人本源灵力早已损耗过半,战力十不存三!”
他抬起头,看向齐硕元,眼中满是疲惫与无奈:“正因本源大亏、根基受损,才会节节败退,被死死压制,毫无还手之力。”
一时间,齐硕元眼底的平淡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沉的忌惮与思索。
他活了万年,深耕太虚大道,世间能与自己道韵比肩之人寥寥无几,更别说一个蛰伏在万灵镇的年轻后辈。
看来真是道剑宗的老怪物了!
“就算如此,那也是借口!”
“你们乃是渡劫,就算实力十不存三也不至于打不过这个化神境的蝗虫!”
齐硕元淡淡的声音裹挟着浩瀚神念炸开,半空气流瞬间凝滞。
不远处的道剑宗众人更是神色骤变。
灵虎瞪大双眼,手中的酌酒剑差点脱手。他下意识压低声音,凑到灵瑶耳边:“师姐,难道这仙人?!”
灵瑶眸光沉沉,静静望着虚空那道神念身影。
她的目光在那道身影上停留了很久,最终缓缓摇头:“仙人不仙人我不知道,可是他的出现,并未引起桃叶波动——”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道:“这说明这只是一缕神念。”
“那还好,只是神念!”
“如果今日他是真身降临,我们怕是凶多吉少了!”
听到灵虎的话,灵瑶握紧了赏雪剑的剑柄,目光愈发深沉:“看来老祖说的没错……天玄界还有很多这样的异族,或者说异族修士。”
半空之中,齐硕元收敛心神,压下心中震惊。他的目光落在身形魁梧的姬无命身上,眼底掠过一丝凝重。
他居然一时看不清姬无命的本源,下一秒,他双指拂过眼眸:“本源之眼开!”
随着用出本源之眼,他看穿了对方的种族本源,心中暗惊,这风梧州的太虚母蝗居然诞生出了全新的王级戮血冥族。
不应该啊!难道母蝗吞噬了有戮血冥族血脉之人?
他沉默了片刻,望向姬无命缓缓开口发问:“小辈,你叫什么名字?”
姬无命猩红的复眼死死锁定半空那道缥缈威严的神念身影,周身黑雾沉沉翻滚。
他能感受到那股神念中蕴含的恐怖力量——远非他现在能抗衡的存在。可他眼中没有半分退缩之意,只是沉声作答:“我?!我叫姬无命。”
简简单单一句话,却如惊雷般在齐硕元心底炸响。
姬姓。
正是戮血冥族在玄黄大世界的上古大族血脉之一。
齐硕元悬浮虚空的神念骤然微微一滞,眼底漫上浓浓的思忖与计较。他活过上万古岁月,博览宗门古籍,深知上古秘辛。远古混沌年间,确有一尊纵横诸天的戮血冥族以姬为姓,霸绝一方天地。
更关键的是——那上古姬族,曾持有太虚破天印!
尘封万年的记忆在脑海中飞速翻涌。
他看着眼前这尊新生的王级戮血冥族,心中渐渐明白——眼前之人,绝非普通戮血冥族,极有可能是上古姬族的残存血脉后裔,身负远古传承,潜力恐怖至极。
王级戮血冥族潜力巨大,斩杀太过可惜,若是能够收服收归己用,日后便是一大助力,绝不能在此刻痛下杀手。
一念至此,齐硕元眼底的杀伐彻底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权衡利弊后的淡然从容。
“姬无命,本座念你天赋罕见,有意将你收归麾下,你可愿意?!”
听闻齐硕元的话语,被姬无命发出一阵猖狂至极的轰然大笑!
笑声震彻整座赤炎谷,山谷间碎石簌簌滚落,漆黑的冥雾随着他的怒意疯狂翻涌、蒸腾不息。他那双猩红冰冷的复眼死死盯住虚空之上的齐硕元神念虚影,满是极致的桀骜与不屑,毫无半分敬畏之心。
“收我?!”
姬无命冷声嗤哼,声如鬼铁摩擦,凛冽刺骨:“就凭你?!”
“我纵使只是新生戮血冥王,可我知道此生我必将纵横九天十地,绝不可能沦为他人麾下走狗!”
他周身黑雾暴涨,裹挟着滔天凶煞与无尽戾气,杀意凛然:“在我眼中,你根本不值一提!今日不是你饶我性命,是你这身修为底蕴,刚好可做我恢复本源、突破境界的滋补食物!”
这般狂妄悖逆的话语响彻长空,让一旁的顾谦、魏羡脸色骤变,谁也没想到姬无命,非但不知收敛,反倒敢当众挑衅。
虚空之上,齐硕元的神念轮廓微微沉凝,淡漠的眼底终于掠过一丝冷冽的愠怒,威严的声线裹挟着碾压诸天的道威,缓缓回荡天地:“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辈。”
“别说你区区一个新生王级冥族,根基浅薄、境界未稳,纵然是修行万年、底蕴浑厚的资深戮血冥王亲临我面前,也得俯首低眉、乖乖束手!你这点微末道行,也敢在本座面前猖狂叫嚣?纯属大言不惭!”
字字如惊雷落地,压得周遭冥雾剧烈震颤、层层溃散。
被彻底激怒的姬无命再无半分迟疑,庞大的七八米虫人躯体灵力暴涨,五指并拢、指尖凝出漆黑如墨的寂灭道韵,本命神通骤然爆发!
“断流指!”
一声暴喝震彻四野,一道漆黑凌厉的指劲撕裂长空,带着斩断灵力、截断生机的恐怖威能,破空疾驰,直刺齐硕元的神念真身,攻势霸道绝伦,欲要一举击溃这位中州大能!
面对凌厉杀来的绝杀一指,齐硕元神色不动,立在虚空稳如万古青山,口中冷冷吐出四字:“冥顽不灵,给我镇!”
没有惊天动地的术法爆发,没有绚烂夺目的灵光涌动,只有一缕无形无相、凌驾天道的法则禁锢轰然铺开!
那势不可挡、凶威滔天的断流指,在距离齐硕元身躯仅剩三丈的位置,骤然定格在半空之中。
时间、灵力、攻势,尽数凝滞!
漆黑的指劲僵死虚空,再无法前进分毫,其中蕴含的寂灭之力被层层锁死,彻底沦为无用之功。
姬无命瞳孔骤缩,心底掀起滔天惊澜,他拼尽冥王本源打出的绝杀神通,竟被对方仅凭一语、一念,轻松封禁!
整片战场瞬间死寂。
齐硕元居高临下,俯瞰着身躯僵硬、满脸错愕的姬无命,语气冰冷而威严,带着历经万古岁月的沧桑与绝对掌控:“小子,本座赐你退让生路,是给你机缘、给你脸面。”
“莫以为侥幸觉醒戮血冥族血脉、突破化神境界,便自以为天下无敌、目中无人。”
“天玄界广袤无垠,藏龙卧虎,深渊层层叠叠。你如今所见的巅峰,不过是最浅薄的冰山一角。这方天地的水深,远远超出你狭隘的想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