粤省宝安县派出所。
紧邻罗湖桥关口的办公小楼古朴陈旧,灰砖墙面被海风常年侵蚀得泛白,
楼外哨岗林立,执勤人员来回巡逻,特有的肃杀紧绷感,牢牢笼罩着整片区域。
彼时这边尚未建市,整片土地皆归宝安县管辖,这里是内地对接港城的第一道关口,
盘查严密,权责千斤,半点差错都容不得。
派出所所长林守义的办公室内,光线偏暗。
墙上贴着规整的红色标语,
筑牢铜墙铁壁,扞卫领土完整
严防偷渡、特务、境外反动势力渗透
一切为了国家安全,一切为了人民稳定
…
墙角立着老式铁皮文件柜,桌面正中央摆着一台沉甸甸的黑色手摇电话,
是所里最核心的通讯设备,直通上级机关的最重要的东西。
此刻,四十余岁的林守义身姿微躬,双手稳稳握着电话听筒,脸上是极致恭谨的神色,
对着电话那头连声应答,语气谨慎到了极点。
“是是是,领导您放心!我们这边全程紧盯,绝对全力保障我方同志的人身安全,绝不出任何纰漏。”
“具体情况正在加急审讯推进,目前可疑人员已经全部扣押到位,没有脱逃。”
“我们已经第一时间联络港城的同志,全力拖延时间,为咱们的审讯工作争取充足时间。”
“明白!完全明白!我保证在一小时之内完成突击审讯,彻查清楚这批潜入人员的真实身份、入境目的,摸清全部底细!”
“您尽管放心,这件事我亲自坐镇、全程督办,盯死每一个环节!”
一番毕恭毕敬的应答过后,林守义缓缓放下电话听筒。
方才脸上刻意维持的恭敬神色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层层叠叠的凝重与焦灼。
他抬手抹了一把额头的薄汗,心底沉甸甸的压着一块巨石。
他太清楚这件事的分量。
这不是普通的偷渡案,是连首都高层领导都在亲自跟进督办的重大敏感案件。
一旦让潜藏的境外势力伺机作乱,别说他这个小小的派出所所长,
整个宝安县边境联防体系,所有在岗人员,没有一个人能承担得起这份滔天大祸,谁都扛不住最终的追责后果。
事态危急,刻不容缓。
林守义没有半分停歇,指尖快速转动电话摇柄,急促拨通了审讯室专属专线。
电话刚一通,他压在心底的火气瞬间迸发,厉声开口,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死命令:
“周建军!你那边审讯到底进展怎么样了,港城那边的同志马上就要抵达,来不及了!”
电话那头,审讯队长周建军的声音满是烦躁与无力,透着深深的挫败感:“所长,不行!实在不行!这群人简直油盐不进,死活不肯开口吐半个字!”
林守义眉头死死拧成一团,语气愈发严厉,字字沉重:
“不开口就想办法让他们开口,这是死命令。”
“我明确告诉你周建军,这件案子层级极高,首都领导都盯着进度,你们但凡拖了后腿,咱们整个派出所从上到下,谁都承担不了这个后果!”
周建军被这番话压得心头发沉,又急又慌,满是无奈地辩解:“所长,我真的尽力了,我哪能料到这群狗东西凭空冒出来,要不是咱们同志机灵,差点都让人给跑了。”
“所长,这群人嘴硬得很,我百分百怀疑,这帮人就是境外潜伏进来的特务。”
“现在我们就差一个突破口,可他们拒不配合,我们翻来覆去盘问,连一点有用线索都摸不到!”
焦灼的沉默在电话两端蔓延,周建军急得团团转,只能硬着头皮试探着提出自保的对策:“所长,您看这样行不行?”
“等咱们的同志抵达关口,我提前跟他们通个气,提个醒,让他们多加戒备,小心行事。”
“满打满算才一个小时,实在是审问不出来啊!”
林守义听完,嘴角扯出一抹无奈的苦笑,语气复杂:“你这个法子,说白了就是保底自保,算不上解决问题。”
他在要的是准确情报,毕竟,港城的同志很快就要落地了。
到时候,就算情报审问出来了,也肯定失去了时效性。
不过,他短暂沉吟,权衡利弊之后,还是没松口:“老周啊,今天这事不小,具体的我也不能给你说,你只需要知道,必须在一个小时内,捎开那几个人的嘴,这是死命令。”
“明白!所长您放心!我这边倾尽全力,能使多大劲就使多大劲,死磕到底,绝不敷衍!”周建军立刻郑重应下。
急促的通话彻底挂断。
宝安县检查站,密闭的审讯值班室里气氛压抑窒息。
墙面灰白冷清,灯光昏黄刺眼,空气里都透着紧绷的戾气。
周建军狠狠将电话听筒扣回机座,力道极大,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响
。他胸口剧烈起伏,积压的火气彻底压不住,忍不住低声怒骂:“玛的!这群狗东西的嘴巴,是真他么的硬!”
一旁站着的高个年轻警员,全程跟着参与审讯,此刻也压不住心底的急躁,连忙上前半步:
“队长,真的顶不住了,所有能用的法子全都试遍了,一点效果都没有。”
“我敢断定,咱们这次绝对撞上硬茬子了,这帮人绝对受过专业的反审讯特训,打定主意死不开口。”
周建军眼神凌厉,眼底满是决绝,咬牙沉声喝道:“不开口?不开口也得给我开口!底线只有一条,保证人不出性命!”
“其余的,给我往死里深挖,我必须彻彻底底查清,这群人偷偷潜入,到底藏着什么目的,背后藏着什么谋划!”
高个警员盯着紧绷的队长,眼珠快速一转,瞬间想到了破局的办法,立刻上前献策:“队长!我有个主意!要不赶紧把马队请过来试试。”
他语速飞快,连忙解释缘由:“马队早年在边防专职审讯工作,常年对接境外潜伏人员、特务嫌疑人,对付这种嘴硬、受过特训的硬骨头最有经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