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解放安安静静翻看资料,没有开口说话。
“原本只是一桩特务案子,我们按流程扣押审讯即可,可结合你们一行人今日的行程,我们高度怀疑,这三人的目标就是你们,更精准来说,极大可能是冲着同志你来的。”
阎解放心头一震,随即开口追问:“所以你们联系了港城方面,故意将列车发车时间拖延一小时。”
“对,我们需要时间突击检查。”
“可港城那边为什么会给我安排任务,让我在路上主动拖延行程,多耽搁一小时,这是怎么回事。”
车票都已经买好了,他再怎么拖延时间,也影响不到火车发车时间,这才是他不解的地方。
周建军闻言明显一愣,连忙解释:“我们只向港城对接同志下达指令,要求延迟列车发车一小时,为我们突击审讯争取时间,并没有下达任何指令让你刻意拖延队伍行程。”
想了想,他还是开口道:“大概率是港城那边的统筹安排比较仓促,层级传递出现偏差,那边同志结合现场情况,临时给你布置了拖延任务,具体细节我们这边无从知晓。”
阎解放瞬间豁然开朗,总算理清了前因后果。
原来是宝安县这边为审讯争取时间,通知港城延后列车,
层层传递之下,变成了成家豪安排自己刻意拖延队伍,一环扣一环,只不过具体情况,除非去亲自问成家豪了。
眼下来不及深究具体的情况,他收敛杂念,正色问道:“现在局面如何?”
周建军重重叹了口气,眉宇间满是焦灼与为难:“这三个人应该都是受过专业反审讯训练的老手,任凭我们轮番盘问,始终死鸭子嘴硬,死活不肯吐露半个字,统一说辞都是在尖沙咀车站不慎拎错了行李,完全不知情。”
“现在我们这边很难办,既不敢贸然动用严苛手段,怕万一真的只是单纯拿错包裹,酿成工作失误;”
“可一味常规问询,又完全撬不开突破口,连对方隶属于哪一方势力都无从确认。”
“之所以紧急约谈你,一是提前告知风险,你们整支队伍已经被境外势力盯上,接下来在内陆赶路必须步步谨慎;”
“二是承诺我们会穷尽手段抓紧审讯,一旦摸清对方来路与目的,会第一时间派人沿途通报,做好接应防护。”
阎解放拿起桌上的文件细细翻阅,上面是三份精简的人员摸底调查表,记录着三名可疑人员的基础信息。
第一人:林阿昌,原籍湖南衡阳。
登记身份为常年在港城做零工谋生,本次入境填报理由为返乡探亲、回乡休整。
随身携带深棕色帆布包,全程搭乘尖沙咀直达罗湖客运列车。
户籍原籍家中留有老母亲、兄长二人长期务农,无外出记录。
第二人:吴桂生,原籍广西梧州。
登记身份为港城码头搬运务工人员,本次入境填报理由为内地访友。
随身挎黑色人造革手提包,与另外两名可疑人员结伴同行,
户籍原籍家中留有父母、兄妹四人人长期务农,无外出记录。
还有一份同样的信息,跟这两人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
寥寥数行信息看似毫无破绽,全是合乎常理的返乡说辞,
阎解放看完之后,指尖轻轻叩了叩桌面,将文件合拢推回桌子中央。
“核实过了?”
“恩,原户籍那边没问题,这也是我们没有用手段的原因,可我总觉得不对劲,这三人太老辣了,所以一直扣着。”
“周队长,除此之外还有别的安排吗?”
“暂时没有其他消息,主要就是提前预警,让你知道具体的情况。”
阎解放稍作沉吟,目光笃定:“这样啊,麻烦你带我去见见那三名嫌疑人,随便其中一人就可以。”
周建军满脸错愕,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阎解放唇角勾起一抹淡笑,没有过多解释,只在心底暗自思忖,他只是想要亲眼见见,印证心中的猜想。
短暂迟疑过后,周建军权衡利弊,最终点头应允:“可以,你跟我来。”
说罢拿起桌上的调查文件,率先迈步走出房门。
走出外侧的问询审讯室,穿过一条狭长寂静的走廊,脚下是磨得发亮的水泥地面,两侧墙面刷着灰白墙漆,贴着端正严肃的警示标语。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知错认错,悔过自新
相信政府,实事求是
不隐瞒、不包庇、不抗拒
…
两人顺着走廊继续往里走,行至中段往右一拐,眼前又是一间格局一模一样的审讯室。
房门紧闭,透着一股压抑沉闷的气息。
周建军没有停顿,抬手直接推开木门,跨步走了进去,阎解放脚步从容,顺势跟在身后踏入屋内。
这间审讯室里一共三个人。
一位年纪偏大的老警员坐在审讯桌后,单手撑着额头,不停揉着太阳穴,
眼底透着疲惫与无奈,一看就是被案子拌住了。
旁边年轻一些的警员手里捏着钥匙,刚刚解锁刑具锁扣,将椅子上拘押的嫌疑人放了出来。
那人虽然脱离了审讯椅的束缚,双手却依旧铐着锃亮的手铐,行动受限。
周建军目光看向桌后的老警员,轻轻点了下头,眼神里带着无声的询问,怎么样了。
老警员见状,只能无奈摇头长叹一声,满脸挫败。
不用多说半句,所有人心里都清楚——审了这么久,又是轮番问话又是政策劝导,依旧半点有用的信息都没撬出来。
而那个被审讯的男人,正是登记籍贯广西,返乡回家的吴桂生。
此刻他一脸吊儿郎当、油盐不进的模样,眼底满是散漫和不屑,一副老油条混子姿态,压根没把屋里几名执勤公安放在眼里。
哪怕身陷留置审讯,依旧底气十足,神色嚣张,俨然笃定自己咬死不开口,谁也拿他没办法。
年轻警员解开最后一道束缚,示意他起身准备临时带离候审。
吴桂生慢悠悠站直身子,正打算顺着警员的动作往外挪步。
就在这时,身后忽然响起一道平静淡漠的男声。
“叫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