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看这格局,看看这气度!不愧是咱家老三!”
何佳涵顺势夸赞一句,手快得惊人,直接一把抽走了他手里的五毛钱,
话音未落,她笑着推着还在懵神的阎老三,径直朝着热气腾腾的卤肉小摊走去,
阎老三呆呆地被人推着往前走,全程一脸茫然,
到这一刻,他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本来想忽悠刚来北方的嫂子买肉,最后反倒被夸晕,自掏腰包请嫂子吃肉,
全程围观完一整套拿捏操作的阎解放,彻底看傻眼了,快步追上来,哭笑不得,
“不是媳妇,这不对劲吧?我怎么越看越觉得哪里怪怪的?”
他站在原地,看着前面一大一小的背影,心里彻底通透,
何佳涵这哪里是随口逗孩子,这是彻底掌握了阎老三的使用方法,
真是老话讲得一点没错,一个猴自有一个猴的拴法,
对付老实嘴馋、好哄的闫老四,何佳涵就用好吃的诱惑,一哄一个准,
对付爱面子、吃夸不吃硬、最吃高帽的阎老三,她就可劲吹捧、层层戴高帽,几句话就能把人拿捏得死死的,
短短几天相处,加上今天这一出,老阎家已经被她稳稳攻下三个人,
阎解放心里忍不住暗自咋舌,
这要是过年在家踏踏实实住上一两个月,让第一次来北方的她,彻底摸清阎家所有人的性子,
等过完年她回港城的时候,怕是真能亲手写出一本《老阎家全员使用手册》,
家里每个人的脾气、软肋、喜好、弱点、拿捏方式,保证写得明明白白、条条清晰,
他心里感慨万千,想起两人相处之初,
那时候何佳涵还没怎么接触他家里人,初次相处难免拘谨客气,处处带着矜持,
可如今跟着他来四九城过年,慢慢熟悉了家里的人情世故,熟悉了老阎家人的性子,她是半点不装了,
性子越来越开朗松弛,越来越放得开,套路一套接着一套,从容又通透,
阎解放看着前面还稀里糊涂、被拿捏得明明白白的阎老三,眼底满是浓浓的怜悯,
得,又一只小猴子被稳稳拴住了,
不得不说,自家媳妇是真厉害,心思通透,看人看事一眼精准,
他本来的打算,是带着第一次来四九城的何佳涵先回胡同小院落脚,安安静静休整一晚,好好适应下北方的寒冬天气,
完全没料到,会在火车站偶遇闯祸乱跑的阎老三,打乱了所有计划,
不过转念一想,撞见老三也算凑巧,
这小子天生调皮好动,爱玩爱闹,野得没边,
今晚若是放任他在外头瞎晃、不回老宅过夜,明天一早阎母和家里老爷子铁定要发火找人,
到到时候家里鸡飞狗跳,免不了一场闹腾,
阎解放轻轻叹了口气,摇了摇头,不再多想,
算了,既来之则安之,索性跟着一起回家,
腊月寒冬,年关将至,一家人热热闹闹团聚,也能让第一次来北方过年的何佳涵,好好感受下四九城的年味,
街边的卤肉香气依旧浓郁,昏黄路灯映着三人的身影,缓缓朝着老胡同深处走去,融进温柔又热闹的年夜烟火里,
……
阎解成悠哉悠哉地下了班,手里拎着一包马蹄饼,嘴里哼着市井小调,慢悠悠走在回家的大街上,
腊月的寒风刮过街巷,吹得街边老槐树的枯枝哗哗作响,路上来往的行人全都裹紧棉袄,
行色匆匆,家家户户的烟囱都往外冒着袅袅白烟,饭菜的香气隔着院墙飘得到处都是,
他一边走路,一边时不时耸动鼻子四处嗅闻,想闻闻街坊邻里都在做什么吃食,
“好香啊,这是谁家炖鱼了?”
他停下脚步,侧着脑袋往旁边一户人家的院墙方向凑了凑,使劲吸了两口空气,随即又摇摇头,
又往前走出没几步,他再次把鼻子凑过去闻了闻,恍然大悟一般嘟囔起来,
“这是炖的白菜吧,嗨,这家不行,这家吃的太素,没什么油水,吃着没滋味,”
继续往前走,一阵浓郁的肉香飘了过来,阎解成眼睛微微一亮,
“哦,这家炖的萝卜丸子,这个还可以,闻着就入味,加了酱油…”
他就这么一路走一路点评各家的饭菜,嘴里啧啧有声,心思全放在吃的上面,不知不觉就快要走到自家胡同的门口,
眼看就要进院子,阎解成却没有直接往里闯,他停下脚步,下意识左右张望了一圈,
他把手里的马蹄饼紧紧攥在掌心,伸手扯开棉袄的衣襟,小心翼翼把这包马蹄饼塞进衣服内侧的夹层里,又伸手把外面的衣摆扯平,反复整理了好几下,
直到从外面看不出鼓鼓囊囊的痕迹,这才暗自松了一口气,大步流星朝着院门口走去,
等走到院门口,他抬眼一扫,心里顿时大喜过望,平日里总守在这里的便宜老子,居然不见人影,
他快走几步,心里满是疑惑,真是奇了怪了,今天爸妈居然都不在家,
这事实在太过反常,自打他进轧钢厂上班拿到工资之后,爹妈就经常堵在家门口,专门等着拦他,
这里头的缘由,他心里跟明镜似的,
他媳妇于丽反反复复叮嘱他,挣来的工资不要随便往父母那边贴补,
可爹妈又不好明着开口要钱,就只能天天守在大门口,但凡看见他手里拎着什么好东西,就直接伸手拉走,
他清清楚楚记得上一回,刚发完工资,他特意买了一块猪耳朵,满心盘算着晚上回到家,就着小酒好好犒劳自己一顿,
谁料刚走到家门口,便宜老子张口就说,老三还在长身体,老两口身子也不好,二话不说就把那袋猪耳朵直接拿走了,
就因为这件事,媳妇于丽跟他大吵大闹,一气之下直接回了娘家,
他低三下四,千哄万哄,说了无数好话,才总算把人劝回家里,
打那以后,阎解成回家就变得毫无规律,
他专挑估摸爹妈不在家的时辰才往回赶,可就算这样,十回里头也有好几回会被堵个正着,
有时候是爸守在门口,有时候是妈蹲在院门口等着,就算二老全都出门办事,还有闫老三那个小白眼狼守在大门边,
那孩子眼睛尖得很,只要看见他拎着吃食,转头就往屋里报信,
这般折腾下来,他就算手里有钱,也不敢随便买好东西,
但凡置办点稀罕吃食,都得想方设法藏起来,生怕被家里人半路截胡,
今天这般光景实在少见,院门口空荡荡的,既没有爸,也没有妈,连老三的影子都瞧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