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嚏!阿嚏!
昏暗的屋子里头,何佳涵迷迷糊糊地从炕上坐了起来,慢悠悠把身上的衣服穿好,就这么呆呆愣愣地坐在炕头上,忍不住连着打了好几个长长的哈欠。
明眼人一看就能看出来,她今天的精神头属实不太好。
按理说昨晚她睡得不算晚,看着像是睡了个好觉,可实际上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她之所以昨晚睡得沉,哪里是因为这边住着舒服,完全就是因为坐了一路的长途车,颠颠簸簸折腾了整整一天,人累得顶不住了,沾着炕就困得睁不开眼,纯粹是累睡着了而已。
可北方这火炕,她是真的一点都受不了。
昨晚炕烧得特别热乎,一开始躺上去还觉得暖暖和和挺舒服,可到了后半夜就不对劲了。
炕太热,热得她浑身燥热,翻过来覆过去怎么躺都不踏实,怎么翻身都觉得浑身难受,压根睡不安稳。
不光炕睡得别扭,夜里院里也压根没消停过。
她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总能隐隐约约听见院子外头来回走动的脚步声。
前院有人走动,后院也不停有人穿梭,来来回回的动静断断续续,一直就没停过。
到了深夜,隔壁的屋子也不知道在折腾什么,时不时传出细碎的响动,窸窸窣窣的,听得人心里不踏实。
好不容易熬到天快亮,外头更是热闹得不行。
一大早院里头就响起乒乒乓乓的动静,开门关门、搬东西、说话的声音混在一起,乱糟糟一片。
一整晚就这么断断续续被折腾,她压根就没睡过一个踏实觉。
所以一大早爬起来,整个人浑身发软,身子乏得厉害,脑袋也昏沉沉的,浑身都不得劲。
何佳涵微微侧过头,扫了一眼身边还睡得正香的阎解放,轻轻叹了口气。
她缓缓披上衣服,小心翼翼下了炕,站在地上缓了好一会儿。
一静下心,昨晚在老阎家经历的那些事,一股脑全都涌上心头,真是让人没话说。
以前在广城的时候,阎老四就总跟她念叨,说公婆有多抠门,家里兄弟多是非多,日子过得处处算计,一点都不舒心。
那时候她是半点都不信。
她心里总想着,人再抠门,再算计,都是一家人,血脉连着的至亲,还能算计到哪里去?谁过日子还没点拮据的时候。
可直到昨天跟着阎解放回了四九城的老宅,她算是真真切切、亲眼实打实见识到了。
阎老四说的那些话,真是一点都不夸张,甚至现实比她说的还要过分。
昨天傍晚他们小两口一路奔波赶回家里,一整天在路上没吃一口热饭,饿着肚子到家。
阎母嘴上说得格外好听,心疼他们赶路辛苦,特意主动张罗着下厨做饭,招待刚回家的小两口。
谁能想到,一顿晚饭吃完,桌上干干净净,就连盘子里剩的一点菜汤,阎母都毫不客气直接端走收起来,半点都不给他们留。
这还不算最离谱的。
家里日子紧巴,厨房里没什么像样的调料,做饭根本没味道。
昨晚做饭实在没办法,阎解放专门跑去隔壁屋,找那个杀猪的邻居借了半瓶酱油。
满满当当半瓶酱油,就为了炒一盘简简单单的清炒白菜。
可晚饭吃完,何佳涵无意间一看,好好半瓶酱油,居然直接见了底,就剩下瓶底浅浅一点残余。
她当时心里都愣了。
一盘清炒白菜,能放多少酱油?随便撒一点就够入味了,怎么可能一顿饭直接把半瓶酱油造干净?
这事放在谁身上,谁心里都得犯嘀咕。
可这还没完,更让人心里堵得慌的是阎父。
一整个晚上,阎父嘴里翻来覆去就一套说辞,不停念叨家里条件多难,日子多拮据,养家多不容易,句句都在哭穷。
嘴上不停卖惨哭穷,可那双眼睛,自始至终就没从他们夫妻俩带回来的年货包裹上挪开过。
目光死死盯着那些东西,满眼都是算计,半点不遮掩。
何佳涵从小到大,也是过过苦日子的人。
谁还没过过穷日子,谁不是从拮据艰难的时候熬过来的,穷她不怕,苦她也能受。
可一家人过日子,算计到这种分毫必争、滴水不漏的地步,她活这么大,真是头一回遇见。
到了这一刻,她总算彻底明白,阎老四为什么打死都不愿意回四九城,不愿意踏回这个家。
就家里这氛围,这算计人的过日子方式,阎老四要是真敢回来常住,能不能顺顺利利再回广城,真的不好说。
单单看闫老三就能看得一清二楚。
小小年纪一个孩子,被公婆指使得团团转,家里大大小小所有杂活全包了,一天到晚忙得脚不沾地,半点空闲都没有。
昨晚听家里人闲聊的意思,更让她大开眼界。
闫老三在家住着,在家吃饭,居然还要交钱。
住在自己亲生父母家里,吃自家一口饭,居然还要花钱?
她活这么大,真是头一次听说这种事,彻底开了眼。
闫老三年纪太小,就是个半大孩子,没挣钱的本事,根本交不起钱。
交不上钱,就只能天天干活抵债,用劳力换一口饭吃。
这些字眼单独拿出来,她全都认识,可把爸妈、儿子、吃饭交钱、干活抵债这些事,全都凑在一家人身上,她是彻底看不懂了。
这哪里是正常普通的人家,哪里是温馨和睦的一家人。
看着看着,反倒让人觉得,这孩子像是买回来抵债的,根本不像是亲生的。
好在她昨晚心里有数,提前有防备,带回来的东西到家就主动分出去大半,什么都没留在自己屋里,没给他们半点可以算计的机会。
不然就凭老阎家这性子,这些东西能不能留住,他们小两口能不能落一点好处,真的很难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