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礼很隆重,金若曦其实内心没什么感觉。
毕竟她从未见过这位母亲,更别说有什么感情了。
作为一个六岁的孩子,她早早就学会了察言观色分析分局势。
她能成长成这样,母亲的缺位功不可没。
金若曦面无表情的跪在蒲团上,偶尔需要对人还礼。
全都是照着女先生悄悄的提示在执行。
最后连来吊唁的宾客都看出了这位孔凡城的天才情况不对。
金家的家主愣是完全没觉得这孩子的表现说明了什么问题。
因为金若曦的配合,女先生还被家主打赏了三个月的月例银子。
金若曦听到以后扯了扯嘴角,什么都没说。
她看出来了,她现在所处的境况,即便找机会告诉了家主,也没什么卵用。
反而还会引来她院子里这些硕鼠的警惕。
搞不好以后她的日子更难过。
这是她出现在灵堂上通过自己的观察才发觉的。
原来别人家的孩子能偷偷的笑,能拉着自家娘亲窃窃私语,能在席间悄悄告诉身边人自己想吃什么。
也是这次席面让金若曦发现自己平时吃的都是个什么档次。
她一直一言不发,但该看的该听的都已经记在了心里。
她跪在那里表面上平静,其实内心已经转了许多个弯。
也想明白了院子里的人为什么不让她出门。
他们有自己的私心,他们怕自己这个能任由他们摆布的所谓主子摆脱了他们的掌控。
那就断了他们的发家之路。
按理说,她现在年龄不大,但总有长大的一天。
这些奴大欺主的下人就不担心她长大以后收拾他们吗?
尤其她还是全城有名的天才。
一旦她开始修炼,这些人不但自己完犊子,连带着家族里所有人都不可能有好下场。
那为什么他们还是那么的肆无忌惮?
只说明了一个问题。
他们笃定自己根本不会有出头之日。
或者说整个金家都将覆灭!
她越长大,修炼越是即将提上日程,灭顶之灾就越是近在眼前!
想到了这一点,金若曦淡定不下来了。
毕竟只是一个六岁的孩子,想要做到处变不惊还是有一定难度的。
可这只是她的推测。
现在摆在眼前的事实是,即便她的推测正确,要怎么告诉家主?
家主会不会信是一回事,就算信了,要怎么破局?
她并不觉得自己说的话能在家主这里占多重的份量。
从家主这些年来的表现不难看出,他并没有表现出来的那么关心自己。
不然这些下人也不可能阳奉阴违这么久都没被发现。
可以说,金家所有人,没有一个是真正关心她的。
哪怕她是金家的荣耀。
所以说,这么一想,金若曦又不那么想提醒金家人了。
反正也没感情。
于是她继续保持沉默。
她现在考虑的是,如果有人想要灭了金家,她这个被推到风口浪尖的所谓天才,毫无疑问会成为第一个被祭天的。
更有可能,人家只灭她一个,金家就再也不可能蹦跶得起来了。
金家人不一定会团灭,但她一定得死!
她要怎么破局?
想想也是可悲。
出生就被判定是个天才,可她这个天才这些年连一点修炼皮毛都没摸到过。
现在还因为这样的名声命不久矣。
她这短暂的一生到底活着的意义是什么?
爹不疼娘不爱,莫名背负了那么多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然后还要早夭。
等她死了以后,金家的败落还会被归咎到她身上。
她做错了什么?
想想就憋屈。
金若曦忍不住默默流泪。
看在别人眼里,这孩子可真慢热,葬礼开始这么久了才开始哭,也是怪可怜的。
丧礼三天,过程繁复。
金若曦像一具行尸走肉般听从摆布。
她的眼泪让所有人都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女先生一路贴身跟在她身边,对她的表现颇为满意。
于是等回到院子之后,满院子的人都对她友好了些许。
既然孩子识趣,他们也不介意多在金家捞一段时间。
金若曦以前是盼着女先生教她修炼的基础的。
女先生也承诺了等她满六岁之后会慢慢开始。
其实女先生自己也不会修炼,但她有基础修炼功法。
虽然是到处都能买到的大路货色。
但初学者用这个已经够了。
女先生并不能教她怎么修炼,但能教她基础的文化知识,以便她能看懂基础修炼功法的内容。
基础修炼功法随便谁拿着钱就能买,金若曦有时候在想,金家这么有钱,为什么不直接把功法买了丢给她。
只要识字不就能照着练吗?
而且教她识字很难吗?
金家人给她安排了满院子的下人,就没考虑过怎样的教导才是对她好的吗?
只可惜,她的疑惑最后也是疑惑。
金家人为什么要这么做,没人给她解释。
金若曦自己也想通了。
无非就是不在乎而已。
把一个刚出生的婴儿就那么放心的丢给一群毫无血缘关系的下人。
以为家主隔三差五来看看就能镇住场子了。
他们也太小看底层人民的智慧了。
上有政策下有对策从来就不是一句空话。
更何况后来家主看她的频率大大降低而且都不见她本人了。
女先生说什么就是什么。
这更让金若曦看不到任何希望。
小小的她哪里知道。
女先生之所以能到她这里来当差,之所以她说什么家主就信什么。
完全是因为两人之间某些不可描述的关系。
金若曦不懂,所以疑惑。
即便懂了,也是找不到办法破局的。
谁叫她是金家人。
事情的发展并没有太大的偏离。
金若曦自己没有主动要求开始修炼,女先生就装作不知道。
这孩子迟一天修炼,他们就能多过一天安稳日子。
谁不想去这位小姐的库房里寻寻宝呢?
金若曦倒是想过把基础修炼功法偷来悄悄自己练。
但一院子的下人看得是真的紧。
五十多个人盯一个孩子,这个孩子能有什么办法?
不过金若曦还是找到了机会。
一天女先生去给家主汇报工作离开了院子。
几个贴身大丫鬟像往常一样自己干着自己的事。
有拿着金若曦库房里的好料子给自己做衣服的。
有拿着金若曦妆匣里的首饰挨个整理的。
有躲在自己屋里打络子或者绣花的。
还有去小厨房给自己做美食的。
她们都活得自在,给了金若曦机会。
她趁着没人注意溜进了女先生的房里,轻手轻脚的找。
终于在箱笼里找到了基础修炼功法,是一本薄薄的册子。
可她不能拿走,否则会被发现。
她把册子拿到窗边,就着外面透进来的光线开始背里面的内容。
她觉得册子只有十几页,一次就算只背一页,回去默写出来。
多找几次这样的机会,总能把册子的内容全都默写完。
可她还是失望了。
因为册子里写的字,有七成以上她都没学过。
这时她才明白,女先生压根就没打算教她多少。
不认识的字要怎么背?
这些字的笔画都很多,比她学过的那些字都要难。
这样一来,她能背下来的内容就很少了。
她需要按照这些不认识的字的模样,自己硬背下来,回去再照着记忆画下来,然后还得想办法自己偷偷学。
一想到这里,就很绝望。
但很快又振奋起来。
再难也得做,不然时间拖得越长,她的死期就越近!
她开始努力记住册子里的内容。
她不能在这里待太久,外面的人再怎么懈怠也会发现不对劲。
她只记了三十多个字就把册子放回原来的位置然后检查好女先生房内的陈设,确认无误之后才悄悄离开。
就这三十多个字里,就有二十多个字是没学过的。
她开始想办法弄清楚这些字都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