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还是陆叶阳率先打破沉默,“你,怎么穿的那么正式,我都是随便穿穿。”
陆叶阳觉得自己有颜有演技,言夏看上他,无非就是看上他的脸。
在颜值这一方面,陆叶阳有足够的自信。
所以,他天真地以为,只要他穿的难看一点,让言夏以为他私底下其实是个邋里邋遢的人,言夏可能就会改变想法,不再纠缠他。
这招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方法,陆叶阳用完,除了心疼还是心疼,他可是最注重他的形象的。
言夏笑了笑,“来见你,怎么可以穿的随意,包间我已经订好了,要现在过去吗?”
陆叶阳点头,“你等我一下,我回去拿个东西。”
说是回去拿东西,实际上陆叶阳还是不想随便穿穿就出门,他重新换上一套符合他年轻气度的衣服。
看着镜子里富有成熟气息的自己,陆叶阳止不住叹气,他和言夏最大的差距就是年纪。
言夏在他最年轻、意气风发的时候喜欢上他,只是他现在即将迈入三十岁的行列,言夏却是正年轻。
言夏年纪不大,说话没轻没重,陆叶阳还是希望今天能以一个年长者的身份纠正言夏的想法。
直男暗恋日记已经把他给拉黑了,剩下的路只能靠他自己走。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再次对着镜子检查自己,确认连每一根发丝都是精美的,陆叶阳才拿上手机出门。
期间,言夏就一直站在门口等他,高大的身子背靠着墙壁。。
他又开始伤春悲秋,“系统,你说我要是对他用强的,我还能见到明天的太阳吗?”
系统:“……”
言夏:“有没有时光倒流的道具,我觉得我昨天晚上发挥的不是很好,我不应该那么早自爆,得先等他对我有点感情。”
系统:“……”是你自己憋不住,昨天晚上他就一会没看住,表白的话就说出口了。
怀念以前那个像杀手一样冷血无情的宿主。
言夏:“要不我现在就走,反正他想的也是怎么拒绝我。我的小心脏很脆弱,我接受不了他拒绝我。”
系统:“……”好担心他会半夜躲在被子里偷偷的哭。
有一件事系统也解释不清楚,为什么大佬是直男,是直男也就罢了,还总是用最狠心的方式拒绝他的宿主。
好几次系统都想劝他放弃任务吧,等元神碎片收集的差不多,能让大佬从昏迷当中醒来就好,剩下的元神碎片自然而然就会回到他身上。
言夏不同意,说喜欢一个人,就要接受他的全部,好赖话他都接受。
可次数多了,心理承受能力再强大的人都受不了,系统特别担心言夏的身心健康,他怕言夏是根紧绷的弦,可能有一天会崩断。
这是他最不忍心看到的结局。
系统就是一颗会发光的球,言夏和他朝夕相处那么久,一个光球的情绪他都看得出来。
言夏抓着光球放在他的肩膀上,“统啊,虽然一开始我真的很不喜欢你,但是相处下来,我发现你还是很可爱的。
担心我会因为他的冷漠发疯?拿你的担心可就多余了,比起我经历的事情,这些可算不什么。”
“我当初为什么会分手……”言夏回忆着最初和黎隐认识的样子,眼神变得凄凉又落寞。
系统揪起了他的一颗心,他安安静静地蹲在言夏身边。
只有他知道,言夏是无尽孤独的,罪恶之海数不清的牢狱生活,已经把言夏磨得没有人样。
他不知道,大佬也不知道,没有人知道言夏以前是怎么样的。
关于他的记录,仅有只言片语,拼凑出来一个零零散散的他。
言夏每个世界都在收集大佬的元神碎片,他每个世界都在认识言夏。
大佬每个世界都没有记忆,所以他不会知道,为什么会有一个不认识不熟悉的男人对他那么好,义无反顾地爱他。
言夏的声音很轻,轻到像被风吹散了,“是我太幼稚了,幼稚地以为我能和他有未来,幼稚地以为他是我的全世界,甚至还傻乎乎以为相当可以抵万难。
不是的,根本不是这样的。
除了相爱,我们之间隔着的是他的冷漠,是他上琼仙境境主的高高在上。”
和黎隐在一起的那几年,言夏以为自己是最幸福的人,碍于诅咒的原因,他不能存下太多钱,但他还是拼命想要给他最好的生活。
那年,他付了房子的首付,又是他的生日,他心里又期待又欢喜,迫不及待地想要告诉他,以后他们就有一个真正的家。
他等到的是什么消息,是他要回上琼仙境的消息。
人类世界和上琼仙境的时间维度不同,对于人类世界的百年,在上琼仙境不过弹指一瞬间,和他在人类世界度过完整的一生,根本浪费不了他多少时间。
黎隐连弹指一瞬间的时间都不愿意分给他。
言夏不服气,凭什么,在一起这么多年,他们的生活眼看就要过的红火,黎隐却给了他致命一击。
他是神圣的境主,他不过是人类世界一个仅有百年光阴的弱小人类,怎么可能配得上他?
偏偏言夏就是个不撞得头破血流不回头的人,相爱不能抵万难,那是因为他没有办法逼迫黎隐永远只爱他,但是他可以让自己永远只爱一个人。
他心里较着一股劲,他相信能凭着他心中的爱走下去,等黎隐醒来的时候,对他说,你曾经最瞧不起的东西,拯救了你,你做不到的事情,我做到了,是你对不起我,现在我们两不相欠。
他们之间本来就是黎隐亏欠他,他舍不得黎隐还这一份亏欠,两个人之间了,总有一个人爱的多一点,包容的多一点,才能走下去。
言夏甘愿成为那个人。
他诞生于上琼仙境那一次六界大战,上琼仙境被摧毁成一片废墟,整个世界都变成了黑的、赤红的。
云境天受损最严重,常年不散的白雾都被染成血红色,血水顺着泥土一点点汇聚到天池。
云湖的灵水早就被吸干了,下面的石头裸露出来,血水重新填满了云湖。
那时整个上琼仙境没有任何生灵,完全是一片死寂。
世界无风无雨,没有日月之分。
云湖同样是一片静谧。
直到上万年过去,云湖的湖面泛起一点微不可见的涟漪,那是言夏第一次修炼出神识。
他一个从六界修充满怨气的的血中养出来冷血无情的怪物,都比他黎隐这个后来的上琼仙境境主有人情味。
多么可笑,黎隐不喜欢男人,难怪不愿意带他回上琼仙境。
“我没有资格去质问他为什么,两个人的感情里,最不需要问的就是为什么。”言夏自嘲一笑。
也不要问为什么他还会义无反顾的去爱黎隐,说来说去就只有一个原因,他放不下这段感情,一遍又一遍,反复确认黎隐对他是不是有感情的。
最起码他的元神碎片说是,那就足够了。
“宿主,你要是想哭就哭起来吧。”系统是真的心疼言夏,虽然他是时空管理局的系统,但是他和言夏的革命情谊是真的,他会坚定不移地站在言夏这边。
“哭?我有什么好哭的,我可没有那么脆弱,为了一个男人哭的死去活来。”言夏才不哭,该哭的人是他才对。
真想知道他是怎么崩碎自己的元神碎片。
系统观察很仔细,发现他好像还挺正常的,仿佛那个陷入伤感陷阱的人不是他。
门从里面拉开,重新收拾了一遍的陆叶阳从里面走出来,他看到言夏有点红红的眼睛,忙不迭移开了视线。
明明已经没看他,言夏的那个眼神陆叶阳还是忘不掉,在他脑子里挥之不去,莫大的悲恸萦绕在他身边。
他的心莫名开始疼了起来,呼吸开始变得困难,他无法解释这突如其来的情绪,就好像他没有办法解释他为什么会挽起言夏的手,关切地问他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言夏兀自把他的手抽出来,“阳哥,我没事,就是走廊的空调有点太凉了,吹得我脑门疼,过会儿就好。时间不早了,我们先去吃饭。”
陆叶阳不解,他只是进去换了一件衣服的功夫,怎么言夏突然就变了。
就,言夏还是关心他的,他还是能感受到言夏的热情,但还是感觉言夏有哪里变了,他说不上来。
这一顿饭吃得非常克制和沉默,好几次陆叶阳想说些什么,看到言夏的神色,又只能把话给咽回去。
吃得差不多,陆叶阳看到言夏打开了他带过来的那个包,从里面拿出来几个剧本。
“阳哥,这些是我为你挑选的一些剧本,要是你觉得合适,就定下来。”言夏把剧本从桌上推过去给他,甚至没有亲手递过去,把克制疏离把握住了。
陆叶阳并没有松一口气,说实话,来之前他还挺担心言夏会不会对他动手动脚,要是真动手动脚,他要怎么拒绝。
结果言夏自始至终都是一副正人君子的做派,反倒是显得他心胸狭隘了。
陆叶阳没有看这些剧本,他深呼吸一口气,“言夏,我不能接受你这些好意,当然了,你要是想和我炒cp,那就炒。”
他主动放弃了他梦寐以求的剧本,这些剧本肯定都是言夏精挑细选的好剧本,甚至还可能是言夏为他量身打造的剧本。
陆叶阳叫喊着,等他骗到好资源,就直接把言夏给踹了,真让他这么做,给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
亏欠亏欠,人最害怕的就是亏欠,他怕他欠的太多,晚上会睡不着。
言夏什么都没说,只是沉默地把剧本给收了回去,似乎早就预料到陆叶阳不会接受。
就在他要把剧本放回包里时,陆叶阳发现他包里还藏着一本剧本,不知怎么,脑子就抽了,问他:“你这本怎么不给我看看?”
言夏面不改色地说:“这是我给我们两个写的剧本,你不喜欢男人,应该接受不了。”
“你怎么知道我喜不喜欢男人?”陆叶阳瞪了他一眼,他还真想看看言夏写的什么剧本,看都不敢给他看。
言夏眨了眨眼,“你看见我就想跑,难道不是因为你不喜欢男人,是你害羞了?”
“我害羞你个大头鬼,快三十岁的人了,害羞什么,你脱光了站在我面前,我都不害羞。”陆叶阳没好气道。
持续了很久的凝固气氛,因为这句话划开了。
陆叶阳再次感受到,言夏脸色不变,但是心情明显好了很多。
他都觉得自己的感受好笑,他是言夏肚子里的蛔虫吗,还能像天气预报一样感受他情绪的变化。
不管心情好坏与否,陆叶阳都松了一口气,和言夏相处没有他想象中那么别扭。
他用着开玩笑的语气,“是不是你害羞了,不好意思给我看?”
言夏想了想,也没什么看不得的,就把剧本给他了。
他们是在一个包厢,很安静的环境,加上言夏没有打扰他,陆叶阳得以专注地看剧本。
陆叶阳看得很认真,他天真以为言夏会以他自己为视角,写一本关于他爱恋的剧本,说白了就是yy。
事实出乎了他的意料,言夏写的是一个很治愈的故事。
深陷泥潭的少年,等来了他的救赎。
关于救赎的题材,市场前景一直很好,不少人吐槽怎么什么都需要救赎,但真拍出来了还是会吸引很多人看,加上主演还是男生,区别于主流市场的救赎故事。
陆叶阳花了一个多小时看完,心情说不上来的沉重,就好像是他带入了故事中的角色,看着自己救赎的人,最终还是因为不可抗力因素离开他时的那种无力感。
“为什么你没有给攻一个好结局,他已经得到幸福了,不是吗?”陆叶阳颤声问,他惊觉,他不知几时就哽咽了。
言夏很平静地看着他,“不可抗力因素。”
“你是编剧,难道结局不是你想改就能改的吗?”陆叶阳不懂,这个幸福的一个故事,最终成为一个虚影。
言夏等他情绪平复好,才说:“这就是人啊,人不是无所不能的,总有他们解决不了的事。”
他的一句话,让陆叶阳噤声了。
好半晌,陆叶阳才道:“如果我说,我想改变这个结局,我想他永远幸福,你会不会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