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平福不禁一怔，欲言又止好几次，最终，硬生生忍了下来，叹了口气，挥了挥手。
“走吧，该来的总归要来。”
秦青川面带微笑，温声宽慰。
“离别，不过是为了来日更好的重逢，伤感徒劳无益。”
二人回到队部，桌前落座。
秦青川不等发问，直接开口。
“一百多亩山地，修梯田有些费劲，其实也没必要，等过一两年，县城，或者市里，有好的果树苗，直接再打造一片果园吧。”
一瞬间，马平福从低迷中走出来。
“这怎么行，粮食不够吃，咋办？”
“那就等时机成熟。”
秦青川没多解释，说完，话锋一转。
“纺织厂采购科，原科长赵正华，出乎意料，迟迟没来，那就不要管他。接任者大概率是下来镀金的，过几天交付笨鸡，让鹏飞哥出面沟通，来年错印布也成，钱也成，没必要死磕棉布。”
马平福微微点头，又问，“还有呢？”
“南北山阴，荒着有些浪费，也可以种杏树、核桃树，最不济也有酸棘，既能固土防沙，也有额外收获。”
秦青川说着，想到什么，忍不住叮嘱。
“果园是队里核心，也是村民最后的底气，不管什么情况，队里要确保话语权。”
马平福不禁蹙眉，略作沉思，试探性询问。
“三儿，你是不是预感到什么了？”
秦青川犹豫再三，还是没有如实相告。
“嗐，风向不定，仅仅是猜测，防患于未然罢了。”
……
接下来两天，秦青川跑公社，以及去县知青办，办理各种手续，顺便还探望了李永彪。
腊月二十六，晚上。
知青点，东窑。
四张炕桌并起，十三太保，围桌而坐。
散酒，马建国张罗的，饭菜，队里给凑的。
自下乡以来，绝对是秦青川吃过，最为丰盛的。
白面馒头，卤羊肉，清炖笨鸡，炒鸡蛋，咸菜泡菜，黄瓜条，样式不多，分量足。
边吃边聊，说说笑笑，好不热闹。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马建国放下筷子，翁声提议。
“三儿，离别前夕，你不说两句么？”
何劲柏立马附和。
“就是，开场你不说，收尾总该你了吧？”
王岩松也狠狠点头。
“对对对，说点新颖的，给大家伙留个刻骨铭心。”
……
此情此景，秦青川自然不会扫兴，捞起小酒盅，笑呵呵示意。
“那成，共同举杯，我敬大家三个。”
话音刚落，钱慧慧抬手虚拦。
“三哥，等会儿，我们女同志咋办？”
唐瑶瑶眯着桃花眼，紧跟一句。
“就是，可不能歧视哦。”
马建国摊了摊手。
“嗐，我大伯这套酒具，总共就十个酒盅，也不够分啊。”
秦青川挑了挑眉，笑着提议。
“那女同志用搪瓷缸子，每次倒一小口，可以么？”
“可以。”
“好。”
……
待众人准备好，迎着数十道目光，秦青川声音，不免多了几分柔和。
“时光跌跌撞撞，我们走走停停，万幸遇见你们，来，敬友谊，桃花潭水，永恒不泯。”
唐瑶瑶唇角一勾，忍不住笑赞。
“说得真好。”
王岩松拍了拍桌面，轻笑打趣。
“我差点以为，你要说天长地久，白头偕老呢。”
何劲松啧吧着嘴，又撇了撇。
“那特么是你和珊珊。”
已经是老夫老妻，赵珊珊也没太害羞，反而顺着话茬，接了句。
“那就捎带手，祝我和岩松天长地久，白头偕老呗。”
郑明亮咧着嘴，嘿嘿一笑。
“得嘞，不管是友情，还是爱情，都在酒里，干。”
“干。”
“干。”
……
包括女同志，全都毫不迟疑，仰头一口闷。
重新斟满酒盅，秦青川嘴角噙着笑，再次开口。
“在所有的道别里，我最喜欢明天见，在所有的分别时，我最希望会再见，来，敬再见，天高水长，来日再见！”
郑明亮不由得摇了摇头。
“你们说，三哥嘴皮子咋这么溜，说得真特么好。”
钱慧慧翻了个白眼。
“亮子，你啊，少说脏话，明明是夸人，听着怪怪的。”
黄世强轻笑一声。
“慧慧，介可不奇怪，介是真性情。”
唐瑶瑶甜甜一笑，挥手示意。
“来来来，干，我还想听听，三哥还有什么词呢。”
……
举杯喝后，秦青川抿了下嘴唇，继续。
“心存希冀，目有繁星，追光而遇，沐光而行，所想皆所愿，所愿皆所得，来，敬前程，鲜衣怒马，未来可期。”
“说得真特么好。”
“你特么还是少说脏话吧，省得慧慧又说你。”
“就是。”
……
一场离别宴，女同志浅尝辄止，顶多一二两，男同志也还好，大概半斤多。
临近十一点，吃饱喝足，大家帮忙收拾好，各自回家睡觉。
躺在炕上，郑明亮仍旧有些兴奋。
“黄哥，三哥，你俩说，我爸要是知道，我居然要上北大，会是什么表情？”
旁边，黄世强悠悠一声。
“那指定是乐呵得找不着北，难不成，你还指望你爸给你磕一个？”
秦青川嘴角一弯，轻笑出声。
“当然，你也可以支棱起来，让郑叔给你磕一个。”
说完，转而催促。
“聊了半晚上，早点睡吧，明天早起，早点出发。”
郑明亮一愣，脱口而问。
“啥意思，偷偷走？”
说完，微微蹙眉。
“那你给瑶瑶和慧慧说了没？”
秦青川用鼻子嗯了一声。
“给瑶瑶说了，瞧着马大爷的架势，指不定想多少人送呢，那种场面可不好受，偷偷走吧。”
……
次日，晨曦微露。
二人整理妥当，秦青川背着包，提着大布兜，深吸一口气。
“黄哥，铺盖棉被就不带了，劳烦转交马大爷，两套丛书，给小东一套，这孩子乖巧懂事，理应拥有更好的未来。”
说着，目光凝视，仿若初见，黄世强同样塌着腰，同样尖嘴猴腮，却再也没有猥琐的感觉。
“黄哥，别让生活压弯了腰嘛，家里地址你也知道，日后多来信。”
黄世强暗暗吞咽口唾沫，挥了挥手。
“走吧，津门离京城也不远，有机会我和巧云去转转。”
互相拥抱，松开，秦青川和郑明亮拉开房门，大步而出。
结果，被眼前场面，震惊得愣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