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林皇后转身离开寝殿。
空明方丈从始至终低着头，待脚步声完全消失在养心殿内，才抬起头，深深看了一眼躺在龙床上的皇上。
前日夜里，空明方丈的确已经从数日的斗转星移以及推演之中探得了几分天机。
风云巨变已在眼前，龙凤争鸣之下蕴含枝丫缠绕，而凤星之下跟着一暗一明两颗小星，明的那虽越发耀眼，却位置危急，后还同另一颗明星有所辉映。
起初空明方丈推算那颗明星是苏芮，可却觉不对，数日观察后，终在前日发现竟是两颗星重叠交错。
是苏芮的第三个死局。
苏芮的死局同风云变化搅和在一起，空明方丈看不出更多，无所知晓谁胜谁负，但却知晓，此局若苏芮渡不过去，云济只怕会重蹈覆辙。
“天意自有定数，阿弥陀佛。”
……
是夜，兖州。
近冬的天气越来越冷，特别是夜里，寒风阵阵，走在路上都忍不住打哆嗦。
但桥头上却有一家汤饼店冒着腾腾热气，吸引着从寒风之中走来的人进去喝一碗热汤，吃一块酥饼暖暖身和胃。
生意不错，虽没有雅间那些，但也用布帘将里面两张桌子合起来，让有些不愿意被人瞧着看着的客人可以有一个相对隐秘些的地方。
如今这两张桌子都已经做了人。
只是，一张一个。
一个盛丰俊朗，眉眼疏离之中带着悲悯其中还夹杂一些若有似无的悲愁，一个高大雄壮，却垂头丧气，浑身上下就写了一个字，丧。
“汤饼来了！”
沈铎喊着撩开帘子，将手中的三份汤饼要放下，却见两个人一人坐了一张桌子，不满道：“咱们就三个人，怎么还坐人家两张桌子，老卫快过来，别让人家少做一桌客人。”
卫楚却不挪动，“我就坐这，多付一份银子就是，再说了，你邀我来说是给我接风洗尘，可没说王爷也来。”
沈铎心虚的没有回嘴，他的确是将两人分开骗来的。
他早就察觉到云济和之前不同，即便脸上依旧是那样看不到太多喜怒，但相处久了了却也是能察觉细微变化的。
特别是这次休沐，云济竟然没有回盛京。
过往旁的事云济可以放一放，可休沐回京从来都是早早便把手中军务处理安排了，哪怕时间只够来回一趟，也不会因此不回。
可这次，却以军务繁忙没有回去。
而如今，吾西那边王无为已经完全收拢，人都在回来的路上了，崇中军那边呢唐大将军也已经调整完毕，繁忙的事都已经告一段落了，云济的势力更是不知道上了几层楼，却依旧神色之中透着一抹若有似无的悲愁。
卫楚也是一样。
原本好好在城防营做着佐领，这几日就被调回了兖州。
昨个碰见，也是一脸丧气，似灵魂留在了盛京城里，只有一具身体到了兖州而已。
想到两人爱慕的是同一个人，瞧着症状也大差不差，沈铎便起了心思，将两人一并忽悠来着汤饼店。
“这不是总兵府，也不是军营，咱们三兄弟，这么见外做什么。”沈铎还是把手里的汤饼放在云济的桌子上，一边坐下一边看卫楚那边还是没起来的意思，恍然大悟道：“还是说，卫楚你怕王爷，因为你输……”
输字还没说完，卫楚就一下子站了起来。
巨大的身影把烛火都给盖住了，身影把沈铎整个笼罩住，逼得他把后面的话不得不咽了下去。
走向这边桌子，卫楚眼神不忿的坐在云济对面，似无声再说，我没输。
云济知晓，那日金团银团百日宴时苏芮见了卫楚，但说了什么，他没问，也未去细查。
“要不，喝点？”看两人气氛比以前更加隐隐有剑拔弩张，沈铎试探性问。
“不喝，误事。”
两人异口同声，随后又因异口同声都移开了眼，仿佛不愿意承认说了一样的话。
“天色还早，王爷你明早无事，老卫你明日也还没上职，这大冷天的，喝点，暖暖身子，也好说话不是。”
说着，不管两人答不答应，沈铎撩开帘子就对外喊：“黄娘子，温两壶酒来，再上三碟下酒菜。”
黄娘子正在灶台忙活，自打离开那赌鬼前夫后，整个人的状态肉眼可见的好起来，脸上都有了肉，皮肤也从那蜡黄变得白净，五官本就出众，这会已经能看出是二十七八的年纪，还透着几许成熟风情。
听到沈铎的声音，黄娘子立即望过来，眼神交汇下又一瞬羞慌，立即点了点头，擦了擦手就去温酒。
沈铎同样暗笑了笑，落下帘子转回头来，却见两道眼神明白一切的看着他。
尴尬的挠了挠脸，细若蚊蝇道：“去哪儿不是花钱，不如帮帮她们孤儿寡母的，也……帮帮兄弟啊，兄弟都二十七了啊，你们一个有媳妇又有两个儿子，一个有天仙一样的心上人，我呢，啥都没呀。”
说完，沈铎就意识到又是嘴比脑子快了。
气氛一下子更加沉了几分。
“酒来了。”
好在，黄娘子来得及时，放下两壶温酒和三碟小菜，视线偏移向沈铎嘱咐道：“这酒烈，客官慢些喝。”
“好好好，我知晓了。”沈铎连连答应，眼神依依不舍的目送黄娘子走出去，直到帘子落下，遮盖了视线，才不得不收回来。
而这一回头，画面又变了。
刚刚说喝酒误事的两个人各自占了一壶酒，已经喝起来了。
云济动作优雅，相对慢些，而卫楚，完全是一杯接着一杯的往肚子里灌，沈铎想要伸手劝，云济按住了他摇头。
同为一路人，云济知晓，卫楚心中同样苦闷。
就那么由着两人一急一缓的喝，直到喝到第三壶，卫楚终于把手中的酒杯狠狠剁在桌子上，不甘却又无奈的看着云济，自嘲道：“沈铎说得对，我输了，赵寅钦，我真的输给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