禾穗见爹娘这样,自又是好一通宽慰。
好在两人性子都算坚韧,发泄一番后便收了满腹愁绪,毕竟一大家子还在一起不是,毕竟日子也还得过不是?就算真到了那一步,大不了一家子整整齐齐在地府团聚便是。
安抚好爹娘,禾穗忙去西屋寻稚儿。
为了不让糖宝哭闹,禾穗狠心喂了些安神汤,如今已过了三个多时辰,也不知如何了。
思索间,禾穗加快了步伐。
“糖宝怎么样了?”禾穗方到门口便急不可耐问道。恰时,屋内传来小孩咿呀声。
“姐姐们在给糖宝擦洗呢。”禾锦见姐姐过来忙迎上前。
屋内两人闻声,手上的动作未停,嘴里皆唤着“姨娘”算是见礼。随后一人逗着糖宝,一人回着话:“糖宝吃过奶了,姨娘安心。”
安心是不可能安心的,孩子这么小,便是药汁稀释了,终归是药三分毒。但瞧着糖宝精神头十足的样子,禾穗总算安心一点。
“糖宝便辛苦你俩了,这边比不得府里,但也不会亏了你们的。”
两人忙道应该的,两人皆是家生子,能被拨来照顾糖宝自是经过重重考量。
利落的将糖宝收拾妥当,吕氏端了水出去,陈氏则将包裹好的糖宝抱给禾穗。
禾穗接过孩子,捏了捏糖宝的鼻头,逗的糖宝伸手去够,发现怎么也够不到的时候,不由生气的哼唧着。
“待明日卫沧去买来丫鬟小厮,你们就不那么打眼了。”
禾锦闻言眼睛一下子亮起来,“有了丫鬟,我是不是也是小姐了?”
明明家里已经不缺银钱,爹娘还是事事亲力亲为,连带自己每日里也要做不少活计。
禾锦早就有些不满了,别说和姐姐相比了,便是和先前自己以为得称婶子的人比,人家洗净脸也不过二十出头的样子,肌肤更是白嫩嫩的,自己简直像只黑猴子。
禾锦愣神间握糖宝的手不小心使重了力,惹得糖宝瘪了瘪嘴。
禾穗轻拍禾锦手,嗔了她一眼,禾锦忙松了手对着糖宝的手呼气,许是被吹得痒痒,糖宝咯咯笑出声。
“锦姐儿是姨娘的妹妹,自然也是奴婢等人的主子。”陈氏在一旁笑着附和。
见禾锦乐得找不着边儿,禾穗心里却直发酸。自己在王府里享福,爹娘却怕带累自己,一直谨小慎微的过活,如今更是连累他们跟着自己担惊受怕。
也就禾锦年岁还小,真就信了自己的话,以为自己是让她们享福来了。也罢!能乐一天是一天吧!但愿日后不要怪她。
第二日,卫沧带回二十余人,门房、厨娘、丫鬟小厮仆妇等等皆有,还顺带买回一辆马车。
好在宅子够大,先前来京前,董老夫人便着人专门修整过。平日里虽空置着,禾穗爹也时常维护着。仆役自无需人人一间,因此一行人顺当在住下不说,还留有好些空余。
一行人齐齐跪下拜礼时,让坐在上首的老两口很是不自在,强撑着听完每人的介绍,便扯了由头匆匆出了屋。
禾穗也不强求,这些原本都是王府内的仆从,不知府里是怎么运作的,如今他们既来了这里,便需得遵循这里的规矩了。好生敲打了一番,便让他们各自退下回去规整安排当值。
日子晃悠悠过着,若非仍牵挂着王府里的元宝等人,禾穗不免要生出岁月静好之感来。
十月金秋,端王薨,谥号端惠王。
停灵七七四十九日后,王府内外皆白幔垂天,哀乐呜咽。灵柩停在二门之外,杠夫数十人分成两列,素服垂首静待起灵号令。
世子依旧杳无音讯,一应丧礼尽归长孙宋承璋。宋承璋便是元宝,听闻是端王病榻前取的,意有承袭王爵香火之意。
宋承璋身着一身斩衰粗麻孝衣,小小一团跣足跪在棺木前,满是稚气的孩童眼底蒙着浓浓哀色。
礼官高声唱喝:“起灵......”
随着杠夫俯身落肩灵棺微震。宋承璋双手捧着阴阳瓦盆举过头顶,哭声瞬时漫满整座王府。
“哐嚓”一声,瓦盆四分五裂碎屑四溅。唢呐声、哀乐声骤然拔高,漫天纸钱纷飞开来。
传闻端惠王落葬后,突然出现一行黑衣人劫掠走返程的宋承璋、宋明巧、宋明殊三个小辈。
传闻端王府内突起漫天大火,待火扑灭时,端王府已是一片焦土,府内养疾的宋承璟连枯骨也未留下。
传闻端王府世子妃领着府内姬妾脱簪披发,让人抬着端王妃叩响了登闻鼓,状告齐王戕害端王府稚子。
京都内如何风卷云涌禾穗不知道,此时她正搂着三个惊惶的孩子轻声哄慰。
治灵期间,禾穗便与父母等人分散着离了庄子,只留几名仆人掩人耳目。待齐王的人赶去时,庄子里早已人去楼空。
齐王自是气得不轻,只有被冤枉的人才知道自己有多冤枉。
原预备着让皇帝崩天的计划不得不暂搁下来,还得让人好生诊治。既不能让他醒来,也不能让他丢了性命。
他要的是名正言顺的登位,而不是这般裹着重重猜忌骂名谋逆。齐王一边安抚着端王府女眷,一边吩咐严查找出凶手。还要帮着修缮端王府,齐王一时心累神疲。
至于是找的是什么,齐王与端王府众人皆心知肚明,如此这般,两方默契的保持了微妙平衡。
蜀郡边上一个素来清雅的庄子里,此时人声鼎沸。
“姨娘尽管安心住下,老爷收到小姐的信后便吩咐老奴来收拾了此地,这边山高林深鲜少有人。庄内一应物资老爷会让人定期送来,若有缺失,姨娘尽可使人告知老奴。”老嬷嬷说着话引着禾穗等人往院子内走,一副恭谨模样。
“此次真是多亏了侧妃娘娘,”禾穗闻言笑道:“也劳孙嬷嬷费心,还请替我谢过你家都尉大人。”
孙嬷身子又矮了半分:“姨娘不必多礼。”
说罢便向禾穗等人介绍起庄子里一应布局,禾穗一边牵着巧姐儿慢慢走,一边偶尔应和几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