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没关严，留了一道缝。
安卿鱼出来之后，走廊里安静了好一阵。
胡桃在长椅上把那杯水喝完了，杯子搁在膝盖上，没再说话。她平时最吵，真安静下来反倒让人觉得哪里不对劲。过了几分钟，她忽然起身把杯子放到长椅扶手上，往隔离室方向走，探头往门缝里看了一眼。
看完又走回来，坐下，胳膊肘杵在膝盖上撑着下巴，嘟囔了一句：“他在里面坐着，跟死了差不多。”
“还没死呢。”楚歌把烟蒂在墙上摁灭，烟灰落了一地。
胡桃抬起头看了他一下，又垂下去，“你说他妹妹要是真知道他现在这个样子，会不会宁愿自己当初没被他救？”
楚歌往走廊另一头看了一眼，长廊尽头的大厅亮着灯，安卿鱼正弓着背坐在桌前整理那叠生物样本的化验单。他没接胡桃的话，但心里过了。
韩少云想死又不是一心求死，这件事的解法压根不在他自己身上——在他妹妹身上，或者说在他和妹妹之间的那根线上。张建民说“别让他死在咱们自己人手里”，不是因为韩少云不能死，是因为他不该死得像个叛徒。
安卿鱼从大厅快步穿过走廊走过来，镜片上反射着走廊的日光灯，平板夹在腋下怀里还抱着一摞刚打印出来的化验单。胡桃往旁边让了让，安卿鱼直接在长椅一头坐下来。
“血液样本的初步送检报告回来了。”安卿鱼把化验单翻了翻，找出其中一页，转给楚歌看，“这套契约对他的骨髓和造血系统负担极重，跟他妹妹那份病历档案几乎是一个级别的恶化曲线。两个人倒在不同场地，但临床表现惊人的一致。”
楚歌接过化验单扫了一眼，密集的指标升降符号他只看懂了一小半，“什么意思？”
“意思是呓语当初给他妹妹下的病根和给他下的契约，动用的是同一套毒素体系。他妹的病例未必是先天基因突变导致的造血系统衰竭——如果是后天禁物毒素反复侵蚀的结果，契约和他的血样就能够反向推导呓语那套毒素体系的解毒路径。用一套方案，解两个人的症结。”
安卿鱼把薄薄的化验单从楚歌手里抽回来，翻了翻底页，一行一行追踪刚才说到的那些数据，“路径反拆本身不复杂，麻烦在时间。韩少云的契约耗了他将近四年，他妹的病拖了七年，两个人的衰竭速度不一样，耐力周期也不一样。一旦解毒路径定制出来，前后最多只有两个月的时间窗口，窗口一关，要同时打掉两边的毒素载量，按目前的医疗条件根本不现实。”
“两个月的窗口够了。”沈青竹的声音从走廊那头传过来。他手里多了一杯新的热水，是刚从大厅饮水机接的，走到近前把水杯放在长椅上，没看安卿鱼也没看化验单，低头问了一句：“呓语在东线养的那些禁物中转站，信号断层分布在什么范围？”
安卿鱼从平板上调出一张区域分布图。屏幕的光映着他脸上，指尖在图上标记出那些能量断层的模糊边线，“古神教会华东区的布防在猎手被抓之后一直在调整，韩少云进入分部监控区的当晚，他身上的契约信号在短短几个小时内被急速抽空，差点没救回来。”
安卿鱼说，监测韩少云体内契约的实时体征数据，“呓语大概率已经切断了对他个人机能的主被动联系。”沈青竹把保温杯里攒下的水慢慢咽下去，喉结上下动了动，沉默了六七秒，说了一句：“他断开了？”
“临时断开的，还是永久切断，不确定。”安卿鱼推了一下眼镜，把那条关键的体态波形调成对比鲜明的双轨制图表让沈青竹自己看，“从昨晚十一点到凌晨三点四十二分，契约侧链的耦合值一路断崖式下坠，破了它签了将近四年以来的历史最低点。但三点四十三分之后又缓慢回升到断联前平均阈值的百分之六十左右。”
短暂的信号回升说明呓语只用了临时性手段，没有当场毁掉韩少云的意思。他在等，或者他已经找到了替代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