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安卿鱼把废弃水塔的图纸打印了出来，铺在桌上。
图纸是三十年前的，纸边发黄卷起，用透明胶带粘了又粘。
他看了好几遍，把它翻过去压在资料盒底下，说今晚要去的话得先探路。百里胖胖站在旁边看了一眼图纸，没记住图上标的是哪几条街，就记住了水塔附近有家烧烤店，说回来的时候可以顺便吃点。
胡桃盯着图纸上标注的高度，说了一句四十多米，爬上去腿都软，那玩意儿怎么飞上去的，人有恐高症鸟可没有。芙宁娜在她后面接了句嘴，你连两米高的墙都不敢跳还恐高。
胡桃说那是墙的问题不是我的问题，两米太高了。
芙宁娜说两米也算高。胡桃说对我来说算高，怎么了。
楚歌听着她俩拌嘴没说话，把那根一直没点的烟从兜里掏出来叼上，图纸上水塔周围的三条进出路线已经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天还没黑，安卿鱼先把车开出去了。白水塔在城南老居民区边缘，周围是一片待拆的旧楼，人不多，野猫不少。
他绕着水塔转了两圈，热成像扫了一遍，地面以上没有人体热源。他把车停在路口，抄近路摸到水塔底下。塔门用铁链锁着，链子生了厚厚一层锈，锁芯已经彻底卡死了，拧不动也拽不开。
门缝很窄，挤不进去，但人不需要进去——白鸦不需要开门，他在天上落下来，落脚点是塔顶，不是塔底。安卿鱼抬头看了一眼塔顶，退了几步，踩着一地碎砖绕塔走了半圈，确认没有异常就撤了。
信息发回分部，楚歌坐在休息室里，手里端着那碗泡面泡了快十分钟还没吃。林七夜从会议室出来，走到休息室门口站定，看着他，说了一句吃完了去。楚歌低头把泡面吃了，面已经坨了，汤也没剩多少。他吃得不快，但没停，吃完把碗往桌上一推，站起来拿外套。
胡桃从走廊那头探出头来看着他们俩，问是不是要出发了。
没人回答她。她自顾自把鞋换了，蹲下来系鞋带，系紧了又松开重新系，反复好几次。
芙宁娜站在旁边看着，没催她，等她系完了才把保温杯递给她。胡桃说我不渴，芙宁娜说你拿着，晚上凉。胡桃接了。
达达利亚端着咖啡杯从休息室出来，杯子里不是咖啡，是白开水，说今天不喝那个了，喝多了睡不着。百里胖胖说你现在喝了也睡不着。
达达利亚说不一样，喝咖啡睡不着心慌，喝白开水睡不着只是睡不着。百里胖胖点了点头，说了句有道理，自己又从兜里掏出根棒棒糖剥了塞嘴里。
车灯亮起来，一前一后开出分部大门，拐上主路。
夜风从车窗缝里灌进来，胡桃在后座把外套拉链拉到顶，缩着脖子靠在座椅上，帽檐压得很低，只露出一双眼睛。安卿鱼坐在她旁边低头看平板。
屏幕上水塔区域的卫星图已经标注好了，三个备用撤离点和一个应急通讯链路。
两辆车开到离水塔大约一公里处熄了灯，停在巷口。
楚歌下了车，夜风比预想的大，吹得外套下摆往身后翻。他把烟叼上没点，看了一眼远处水塔的轮廓。
塔身灰黑色，比周围的楼高出不少，塔顶隐约有一个小平台。曹渊拎着黑王斩灭跟在他身后走，脚步声被风吹散了。
胡桃下车的时候打了个哆嗦，把外套裹紧了，踩到一块松动的砖，哗啦一声整个人歪了一下，被芙宁娜从旁边一把拽住。胡桃站稳后低头看了一眼那块砖，又看了一眼芙宁娜的脸，什么也没说就松开了。
几个人往水塔方向摸，没走几步，楚歌忽然停下来，手往侧面一横，示意所有人停。安卿鱼从后面跟上来压低声音问怎么了。楚歌没回答，看着水塔的方向。塔顶平台上有一个人影，坐着的，不是站着。
安卿鱼把平板举起来对准那个方向放大，图像在屏幕上一格一格清晰起来——一个人坐在塔顶边缘，两条腿垂在外面晃来晃去。
白鸦没在天上，他早就下来坐着了，在等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