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歌从三楼下来的时候，一楼的灯已经被他们调亮了，有点儿意思。
胡桃蹲在地上翻那四个人口袋里的东西，翻出来半包烟、一个打火机、几张皱巴巴的零钱，还有一串钥匙。她拿起钥匙看了看，扔到桌上。
“就这？也太穷了。”
芙宁娜站在旁边端着水杯——不知道什么时候从车上拿下来的——喝了一口：“你以为呢，干这行的能有几个有钱的。”
胡桃把那半包烟拿起来看了一眼牌子，扔给楚歌：“你的。”
楚歌接住，揣兜里了。烟嘴的朝向摸了一下，跟自己的牌子不一样，没说什么。
东区技术组的人到了，十几个人从外面进来，动作很轻但很利索。领头的一个人跟林七夜对接了几句，就开始往下搬东西——电脑、手机、墙上钉的地图、桌上摊的文件，连抽屉里翻出来的废纸都装袋封好了。
安卿鱼站在旁边拿着平板清点，每一件从他面前过的东西都得扫一遍码。搬完二楼的设备，他又跟着上了三楼。
楚歌站在走廊上看着外面。夜风停了，路灯还在亮。
胡桃从里面出来，外套上沾了一层灰，自己拍了几下，没拍干净。她凑到楚歌旁边，把他兜里那半包烟掏出来看了看，又塞回去了。
楚歌偏头看她。
“我就是看看。又没拿你。”
通讯器响了，安卿鱼的声音传过来：“各组报告收网情况。”楚歌按了一下：“一组清完了，东区技术组正在扫尾。”胡桃跟着补了一句：“三组也完了。”百里胖胖的声音断断续续的——信号不好，路况还是那样。
安卿鱼说：“呓语在东线的十二个暗桩全部拿下。”
胡桃从台阶上站起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件脏了的外套，也没拍，就盯着看了一会儿，说了句天快亮了吧。楚歌把烟从兜里摸出来叼在嘴上，没点：“还早。”
林七夜从楼里走出来，站到楚歌旁边。手里拿着通讯器，屏幕上是一组组反馈回来的消息汇总界面。他的手指在边缘划了几下，关掉了屏幕，把通讯器别回腰带上。
“东区的人说这批暗桩抓到的人里面，有几个是呓语直接委任的东线节点联络人。”林七夜停顿了一下，“呓语在东线的供应链这次被连锅端了。”
胡桃把那件脏了的外套脱下来搭在胳膊上：“那呓语接下来怎么办？”
林七夜没接话。
安卿鱼从楼里出来了，抱着平板，镜片上反着屏幕的光，看不清眼神。他走到林七夜面前翻了一下屏幕上刚更新的数据汇总页面，把其中一条消息指给他看：“东区那边回消息了。
从这批暗桩缴获的物资清单和通讯记录来看，呓语在东线的补给链至少三个月内无法恢复。”
楚歌把烟从嘴里取下来看着窗外。远处地平线隐约有一层灰白色的光，极淡，不知道是天快亮了还是远处城区的灯光映在低云上。路灯还亮着，光晕在夜风里抖了一下，没灭。
“他还会从别的地方补的。”楚歌说。
安卿鱼翻了一页：“东区技术组正在做呓语在西线物资调动的情况分析，批量的数据估计明天下午能出第一批结果。”他顿了顿，把平板合上夹在腋下，“暗桩清完了不等于呓语在东线彻底瘫痪，但至少得消停一阵子。够用了。”
楚歌把外套拉链拉好，转身往车的方向走。走了两步停下来，偏头看了林七夜一眼。林七夜没动。站了一瞬，楚歌转身继续走。
上了车，楚歌坐在副驾，把没点的烟叼上。林七夜发动车子，仪表盘亮起来，光映在他脸上。车灯切开前面的黑暗，拐上主路，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后座空着。
胡桃在后面那辆车里。车厢里开着暖风，楚歌把外套拉链拉开一点，手插在兜里摸着那包从胡桃那拿来的烟，没拆封。安卿鱼抱着平板靠在后座上没睡，眼睛睁着看车窗外。
车拐进分部驻地的时候天还没亮。
楚歌下车，站在分部门口抽了根烟。火苗在风里晃了两下才稳，吸了一口，烟头上那点亮光在他指间一明一暗。看着天边那层灰白色的光，现在比刚才看的时候亮了一点。路灯还亮着。
安卿鱼从后面走上来，站在他旁边，把怀里的平板往上抱了抱。“怎么了？”
楚歌没回答。安卿鱼也没追问，看了楚歌几秒，抱稳怀里的平板，转身走进大厅，推门的时候门轴响了一声，亮光从门缝漏出来，在他脸上闪了一下又灭了。
楚歌把烟掐在窗台缝里，烟蒂冒了最后一点火星，灭了。
他转身走进大厅。
门在身后关拢，走廊里的灯还亮着，安卿鱼已经进设备间了。胡桃靠在沙发上，外套搭在扶手上，芙宁娜把保温杯放在茶几上，在她旁边坐下来。百里胖胖在嚼棒棒糖，塑料纸剥下来团成一团握在手心里没扔。曹渊站在大厅角落里，黑王斩灭靠在墙边，正在卸刀鞘上的绑带，手指绕在绳结里解了两下没解开。
楚歌从走廊经过休息室门口，脚步没停。林七夜的声音从走廊深处传过来。
楚歌停下来，偏头往里面看了一眼。林七夜站在走廊尽头的窗边，背对着走廊，手里拿着通讯器屏幕上还亮着——东区技术组的消息界面，最后一条停留在接收状态。夜风从窗口灌进来吹得文件柜上的纸页哗啦翻了几页。
楚歌站在走廊上看了几秒，把目光从林七夜的背影上收回来，转身回了休息室。
枕头边放着打火机和那包没拆封的烟，他拆了烟盒，抽出一根叼上。打火机嗒一声点着了。
吸了一口，吐出去。烟雾在天花板那道裂缝处分岔朝两个方向散。
闭上眼，那双浅灰色的眼珠从睫毛底下探出来看他。她说用了就是了，不用跟我客气。楚歌睁开眼把烟掐在床头柜上，手背搭在额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