恺撒的眼皮又跳了一下。他深吸一口气,正要开口,苏恩曦已经从椅子上弹起来,薯片袋子往老唐手里一塞,双手合十,脸上挂着一种极其真诚的感动。
“诺顿!不愧是我的好哥哥!我就知道你会站在我这边!”
“那当然。”老唐从袋子里拈出一片薯片塞进嘴里,嚼得咔嚓响,和苏恩曦的节奏如出一辙,“辈分这种东西不能乱,该叫就得叫。大侄砸,你说对不对。”
恺撒抬起手,用拇指和食指捏了捏眉心。这个动作在他接手加图索家之后出现的频率直线上升,但今天尤其频繁。他靠在椅子里,看着眼前这对兄妹——一个青铜与火之王,一个海洋与水之王,在龙族谱系里都是站在金字塔顶端的存在,此刻正并排站着,一个嚼薯片,一个晃脚丫,用同一种幸灾乐祸的表情看着他。
“......夏弥以前偶尔也会这么叫。”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被反复锤炼之后的无奈,“我本来以为她已经是极限了。现在看来,她还算是收敛的。”
苏恩曦笑出了声,用胳膊肘撑着膝盖往前探了探身子,满脸幸灾乐祸。
“侄砸,习惯就好。以后逢年过节咱们还有家族聚会呢——你想想,芬里厄是你叔,夏弥是你姨,老唐是你伯,我嘛——你已经叫过了。你们加图索家那帮老顽固要是知道自家家主在龙族谱系里辈分最小,不知道会是什么表情。”
“这叫法是否存在一些问题?我对中国家系研究不深,但感觉你刚才的叫法就存在至少两个错误......”恺撒把手从眉心放下来,靠回椅子里,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无奈。
“我现在开始理解为什么夏楠从来不跟我谈辈分的事了。不是不想谈,是没法谈。按这个辈分算下去,我是不是还得叫他——”
“打住。”夏楠从门口走过来,手里端着不知道什么时候顺来的咖啡,在苏恩曦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翘起二郎腿晃了晃,“辈分这东西跟我没关系。我是外人,纯粹的外人。你们龙族内部的事别把我扯进去——啊,倒是可以叫声姑父听听。叫太爷爷也行,毕竟我把你爹打成孙子了。”
“外人?”老唐从薯片袋子里又拈出一片,含含糊糊地接了一句,“你比龙皇还龙皇,谁把你当过外人。楠我说你要不要也排个辈分?话说你这备份也有点乱啊,跟我们几个一辈总感觉委屈了你,但你跟老耶那家伙又......”
“不要。”夏楠的拒绝简短而坚定,抿了一口咖啡,“我就一个身份——看戏的。”
苏恩曦从老唐手里抢回薯片袋子,重新坐回椅子上,翘起二郎腿晃着脚丫。经过这一通闹腾,她怀里的薯片终于拆了封,吃了大半,紧绷的肩膀也松下来了。
恺撒靠在她对面的椅子里,脸上那个无奈的弧度还没有完全消下去,但那份无奈底下,那份来之前的郑重和紧绷已经被这对兄妹联手搅得七零八落——或许这正是他们想要的效果。
老唐把护目镜重新拉下来,在工作台前坐下,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调出两份并排的全息档案。
左边的档案上是一张恺撒在加图索家族总部拍的正式照,金发一丝不苟,表情矜持克制;右边的档案上是一张苏恩曦在工程区休息室瘫在沙发上吃薯片的监控截图——她自己都不知道这张图是什么时候被拍的。
两份档案下方密密麻麻地标注着血统分析数据、洗礼仪式残留的炼金术痕迹扫描、以及老唐提前准备好的解封方案。
夏楠靠在椅子里,翘着二郎腿晃了晃,看着老唐那副志得意满的样子,忽然啧了一声。
“不是——你这么快就把技术方案搞定了?我还以为要等很久来着。洗礼这东西挺复杂的吧?小魔鬼弄起来好像也不太轻松。”
老唐一听这话,鼻子尾巴差点翘到天花板上去。
他把护目镜往额头上一推,双手叉腰,白大褂的下摆都被他叉得往后翻了个角,整个人像是刚拿了诺贝尔炼金奖一样意气风发——不,没那么低端!真要论起来应该单独设立一个诺顿奖!
“你不看看我是谁!我可是本世纪最伟大的炼金术士!洗礼是复杂,但架不住我有参考资料啊——奥丁那家伙的研究资料写得明明白白,从洗礼仪式的符文架构到血脉封印的逐层嵌套,全都有详细记录。复刻起来那不是小儿科?不止这样,我还改进了呢!原本的洗礼封印一旦解封会对身体造成相当大的负荷,我加了一套缓冲矩阵,能把冲击力分散到几个节点上,同步释放同步吸收。你丫的可别看不起我啊!”
恺撒原本靠在椅子里安静地听着,听到“奥丁那家伙的研究资料”时,他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然后他往前倾了倾身子,双手交叉搁在膝盖上,冰蓝色的眼睛精准地锁定了老唐。
“资料?”他开口,语气不紧不慢,像是在法庭上抓住了关键证据的律师,“......没才错的话,就是从加图索藏馆里洗劫的那些吧。”
老唐翘到天上的鼻子尾巴瞬间耷拉下来。他把叉在腰上的双手放下来,干咳两声,目光开始在工作台上四处游离,就是不往恺撒那边看。
“咳咳——这不关我的事!都是老楠的命令!他当时说‘除了一针一线全搬走’,我是执行者,不是决策者。你要算账找他去,我这儿有当时的任务清单——”他说着还真的在平板上划拉起来,也不知道是真的在找清单还是在假装很忙。
恺撒缓缓转头,看向旁边的夏楠。夏楠翘着二郎腿晃着脚丫,端着那杯已经彻底凉透的咖啡,正以一种极其刻意的专注研究工作室天花板上那盏日光灯的灯管,好像那根灯管上有什么比加图索家藏馆被洗劫更值得他注意的东西。
恺撒沉默了好一会儿,看着这两个加起来活了几千年的老家伙在自己面前互甩黑锅,一个在研究日光灯,一个在假装找清单。他抬手捏了捏眉心,然后把手放下来,靠回椅子里,嘴角那个弧度介于无奈和认命之间。
“......行了。资料的事先记着。等我洗礼完了,咱们慢慢算——连本带利。”他把“连本带利”四个字咬得很清楚,然后重新恢复了几分加图索家主的从容。
这话与其说是威胁,不如说是一个认清了现实的倒霉蛋在宣告“这事没完但我现在懒得计较”——毕竟跟这两个土匪算账,比跟龙王打架还费神。
“好了好了,说正经事儿。”老唐敲了敲屏幕,把所有人的注意力拉回来。他顿了顿,目光从苏恩曦和恺撒脸上扫过,嘴角那个戏谑的弧度收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炼金术宗师在面对重要课题时的认真。
“你们两个——情况类似,都是被洗礼封印了血脉。你是利维坦,你是奥丁之子。洗礼把你们真正的血统压在最底下,同时让你们以混血种的身份活到现在。现在你们想把它解封——技术上可行,我已经提前做了好几版方案。但有一点先说好:解封之后,你们的实力会比现在强不止一个档次。从另一个角度来说,到时候你们或许得面对不一样的自己。你们俩——准备好了?”
苏恩曦把薯片袋子里最后一片薯片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站起来走到恺撒旁边的那把椅子前坐下。恺撒偏头看了她一眼,她翘起二郎腿晃着脚丫,朝他扬了扬下巴,嘴角那个弧度不再是之前那种故意的跳脱和调侃,而是一个已经下定决心的人,在等待很久的事情终于要开始时才会露出的、带着几分紧张但不再退缩的笑。
“准备好了,”她说,然后偏头看向恺撒,“大侄砸,你呢?怕的话可以哭出来哦。”
恺撒靠在椅子里,双手交叉搁在膝盖上,冰蓝色的眼睛里映着屏幕上那些密密麻麻的血统分析数据。他看了片刻,然后转过头,对上苏恩曦的目光。
他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不是苦笑,不是无奈,而是一个战士在接到一份他等了很多年的挑战时,才会露出的、毫不犹豫的笃定。
“愚蠢的问题——开始吧。”
(明天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