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线天的晨雾还未散尽,大寨主林冲已站在关隘的血迹前。
地上的冻土被染成暗红,碎雪与血沫冻在一起,结成硬壳。
烈通神叶从龙肋下的绷带浸透了血,正被亲兵抬往营房;
雄通神张应高后背的伤口深可见骨,军医正用烈酒清洗创面,他却咬着牙不吭一声;
文通神景臣豹咳着血,手里还攥着断成两截的弓;
武通神吕成能的腿伤最重,双锤扔在一旁,裤管早已被血浸透。
八大暗卫女将的情形更让人揪心。
香草的左臂缠着厚厚的布条,单斧拄在地上才能站稳;桂花的金甲裂了道缝,手臂上的伤口还在渗血;
薄荷的指骨被震裂,正用夹板固定;佛手的绿袍沾满血污,肩头的伤口狰狞可怖;
张妮靠在墙上,肩头的刀伤让她连抬手都费力;玫瑰的红衣上血迹斑斑,嘴角的血渍还未擦去;
李明的飞镖囊空了,软剑也弯了形;赵梓涵的手臂发麻,短匕掉在脚边,乌发被血粘在额前。
“金剑先生李助……”
林冲的声音像淬了冰,丈八蛇矛在他手中微微震颤,矛尖的寒光映着他眼底翻涌的怒火,
“竟敢伤我麾下之人,你找死!”
他周身的气息陡然变冷,关隘上的亲兵都忍不住屏住呼吸。
自红桃山归顺以来,喽啰们见过林冲练兵时的严厉,见过他对敌时的勇猛,却从未见过他如此盛怒!
那是一种压抑到极致的怒火,仿佛随时会化作燎原烈火,将一切焚毁。
白月娥轻轻按住他的手臂,掌心的温度试图驱散他的戾气:
“夫君且暂息雷霆之怒。
那李助的本事,可远不止昨夜那般简单。”
她转头看向被亲兵搀扶着的叶从龙,声音沉了下去:
“叶将军,昨夜李助出剑时,可有什么异样?”
叶从龙咳了两声,忍着痛道:
“那厮的剑……快得邪门!剑光能化作虚影,剑气能隔空伤人。
我明明已经避开了要害,却还是被他的剑气震伤肋下。”
张应高接口道:“他的步法也诡异,像是踩着什么阵法,总能在夹缝里钻空子。
俺的枪尖明明已到他眼前,却被他轻飘飘避开,反被剑柄撞中虎口。”
香草啐了口带血的唾沫:“那妖人最是阴险!
眼见硬拼不过,竟用剑气震散我的迷烟,还想用毒针伤我姐妹!
若不是玫瑰姐姐拼命挡了一剑,只怕……”
白月娥点点头,转向林冲:“夫君你看,李助不仅剑术通神,还擅奇门遁甲,更能以剑气伤人。
他昨夜前来不过是试探,若真要下杀手,弟兄们的伤亡怕是还要重。”
她握住林冲的手,缓缓道:
“那厮乃是王庆麾下第一谋士,当年在房山曾一剑劈开山崖,救王庆于绝境;
后来取宛州、破汝州,全凭他运筹帷幄。
更可怕的是他的‘金虹剑’,据说能御剑飞行,取人首级于百步之外。
昨夜他若不是被五通神和姐妹们缠住,只怕已摸到咱们的中军帐了。”
林冲的拳头紧握,丈八蛇矛的矛杆被握出深深的指痕:
“如此说来,李助是认准了我红桃山无人能敌他,才敢这般放肆?”
“未必无人能敌。”
一个阴恻恻的声音从人群后传来。
毒焰鬼王寇灭披着黑袍,缓步走出,袍角扫过地上的血迹,竟无半分避让。
他身后的四毒童捧着瓦罐,罐子里的毒物发出细碎的嘶鸣,与他眼中的凶光相得益彰。
“那李助不过是个装神弄鬼的道士罢了!”寇灭的嘴角露出一抹冷笑,黑袍下的手轻轻抚摸着一只通体碧绿的蝎子,
“他的剑气再利,能挡得住我的五毒迷魂阵?
他的金虹剑再快,能躲过我这‘碧血蝎’的剧毒?”
他抬眼看向林冲,眼中闪烁着好斗的光芒:
“教头哥哥,不是某夸口,整个淮西,若论对阵法道术,某自认不输给任何人。
李助既敢来撒野,某便去会会他,定要让他尝尝五毒噬心的滋味!”
白月娥皱眉道:“寇灭道长不可大意。
李助的剑术并非妖术,而是实打实的武学,你的毒阵虽厉害,却未必能困住他。”
“白夫人多虑了。”
寇灭不以为然地摆了摆手,蝎子在他掌心不安分地扭动,
“某当年在泰山时,曾与老道长斗法,比李助厉害的角色见得多了。
他若敢接某的‘五毒迷魂阵’,保管半个时辰内便会七窍流血,跪地求饶!”
林冲沉默着听着,目光扫过受伤的弟兄们,又看向关隘外连绵的山峦。
李助昨夜的突袭像一根刺,扎在他心头!
那厮若是夜夜来袭,五通神和八大女将已受重伤,十大龙将又镇守各处要道,根本抽不开身,长此以往,红桃山迟早会被拖垮。
“寇灭道长说得对。”林冲突然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躲是躲不过的。”
白月娥一愣:“夫君的意思是……”
“他想取某的首级,某便给他一个机会。”林冲握紧丈八蛇矛,矛尖直指南丰城的方向,
“与其被动挨打,不如主动出击。”
寇灭眼睛一亮:“教头哥哥是想……”
“让人去南丰大营下战书。”林冲的目光锐利如刀,
“告诉李助,三日后午时,某在一线天关隘前等他。
到时候,一人一骑,一剑一矛,分个生死。”
白月娥心头一紧:“夫君万万不可!
李助的剑术诡异,又擅偷袭,若是在关隘前设下埋伏……”
“他不会。”林冲打断她,语气笃定,
“李助自视甚高,既以‘高人’自居,便不会行偷袭之事。
某给他下战书,便是要逼他光明正大地来应战。”
他转向叶从龙:“叶将军,你派人去南丰大营,务必将战书送到李助手中。
告诉他,我林冲在此立誓,三日内不带一兵一卒,只与他一人对决。
若是他不敢来,便趁早滚回南丰,永远别踏入红桃山半步!”
叶从龙挣扎着起身:“教头哥哥放心,末将这就去安排,定让那李助知道,我红桃山的汉子从不怕他!”
“且慢。”白月娥拦住他,从怀中取出一枚玉佩,
“这是我红桃山的通行令牌,你让信使带上,可保他顺利进入大营。
另外,告诉那枢密使方翰,若是敢伤我信使一根汗毛,姑奶奶定率红桃山所有兵马,踏平他的落马坡!”
叶从龙接过玉佩,郑重收好:
“末将领命!”
看着叶从龙离去的背影,寇灭忍不住道:
“教头哥哥,那李助剑术再高,也未必是你的对手。
某倒想看看,他的金虹剑硬,还是你的丈八蛇矛利!”
林冲没有接话,只是走到关隘边,望着远处南丰城的方向。
晨雾中,那座城池像一头蛰伏的巨兽,而李助,便是巨兽最锋利的爪牙。
白月娥走到他身边,轻声道:
“夫君,三日后的对决,需得万分小心。
李助的‘金虹剑’能隔空伤人,你需得贴身近战,让他的剑气无从施展。
另外,他的步法依循八卦,你可用……”
她细细叮嘱着,将李助的破绽一一分析,语气中满是关切。
林冲静静听着,时不时点头,掌心的温度渐渐温暖起来。
“夫人放心。”他转身握住她的手,眼中的怒火已化作沉稳的战意,
“某不会让弟兄们白白受伤。
三日后,某定要让李助知道,红桃山的土地,不是他能撒野的地方!”
关隘上的风渐渐停了,阳光穿透云层,照在满地的血迹上,反射出刺眼的光。
亲兵们正在清理战场,断刃与碎甲被一一收起,那些带血的兵器,仿佛还在诉说着昨夜的惨烈。
八大暗卫女将相互搀扶着,望着林冲的背影,眼中重新燃起光芒。香草咧嘴一笑,单斧在地上顿了顿:
“教头亲自出手,那李助必死无疑!”
桂花擦拭着金甲上的血迹:“等教头斩了李助,咱们便去南丰城把王庆那厮也揪出来,替弟兄们报仇!”
薄荷忍着指骨的疼痛,轻声道:
“教头的武艺天下无敌,李助绝不是对手。”
远处的山道上,叶从龙派出的信使已快马加鞭,直奔南丰大营。
他的身影在蜿蜒的山道上越来越小,却承载着红桃山所有人的期待。
三日后的对决,不仅关乎林冲与李助的生死,更关乎红桃山的命运。
而在南丰大营的中军帐内,李助正擦拭着金虹剑。
剑身上的血迹已被拭去,却依旧泛着冰冷的光。
枢密使方翰站在一旁,看着他肩头的伤口,沉声道:
“先生昨夜虽未得手,却也让红桃山元气大伤。
依我看,不如趁此机会再派死士偷袭,定能取林冲首级。”
李助放下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不必。那林冲是个硬骨头,硬取只会徒增伤亡。
待他得知弟兄受伤,定会怒不可遏。某只需再等几日,他自会来找某。”
话音刚落,帐外传来亲兵的通报:
“元帅,红桃山派人送来战书!”
李助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笑道:
“果然来了。”
方翰接过战书,展开一看,眉头顿时皱起:
“这林冲好大的口气!竟要与先生三日后在一线天对决!
还说……
还说若是先生不敢来,便永远别踏入红桃山半步!”
李助接过战书,只见上面字迹遒劲,透着一股凛然正气,末尾的“青龙星君林冲”六字,更是力透纸背。
他看完,将战书放在烛火上点燃,看着纸灰在风中飘散,眼中燃起熊熊战意。
“好一个青龙星君豹子头林冲。”
李助拿起金虹剑,剑身在阳光下泛着寒光,
“三日后,一线天。某便陪他玩玩。”
帐外的风猎猎作响,吹动着“王”字大旗,仿佛在预示着三日后的生死对决。
而红桃山的一线天关隘上,林冲正带领亲兵演练枪法,丈八蛇矛的影子在阳光下穿梭,枪风呼啸,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
这场对决,即将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