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听到乾启轻描淡写的夸奖,佳代子拿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顿。
但她没有说话,只是低下头,看着碗里升腾的热气,一抹极淡的红晕悄悄爬上了耳根。
这顿夜宵,最终在众人的谈笑声中结束。
“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纱织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率先起身向众人告辞。
“感谢你们的馈赠。”
“没事没事,对了,路上注意安全,如果哪天想通了便利屋68的大门随时敞开哦!”
“嗯,一定。”
阿露依依不舍地跟她挥手,随着纱织的离开,拉面摊上的座位宽松了不少。
“吃饱啦!多谢老师的款待!”睦月将空碗推到一旁,满意地拍了拍肚子,她看了一眼时间,转头看向阿露,“阿露酱,时间不早了,我们还得把租来的这身礼服还回去呢,要是过了十二点,可是要加收违约金的哦。”
“?!!”
听到“违约金”三个字,原本还在回味自己英姿的阿露的表情瞬间破功,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了起来,之后更是急得顾不上形象,提着那件酒红色晚礼服的裙摆,踩着高跟鞋就往巷子外冲。
“什么?!违约金?!对啊!快快快!遥香,睦月,赶紧走!要是被扣了押金,猫猫们就要跟我们一样连泡面都吃不起了!”
“阿,阿露大人!”
遥香见状慌慌张张地追了上去:“等等我!我来帮您提裙子!”
“哎呀呀,真是个急性子呢,老师,那我们先走咯,拜拜~”睦月笑眯眯地看着阿露和遥香火急火燎的模样,冲着乾启挥了挥手,旋即像只欢快的麻雀一样跟了上去。
眨眼间,原本拥挤的拉面摊就只剩下乾启和佳代子两人。
“……”
佳代子没有急着离开。
她不紧不慢地将筷子摆放在碗沿上,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嘴角。
“不跟她们一起回去?”乾启端起面汤喝了一口,笑着问道,“阿露好像还挺着急的。”
“让她着急去吧,反正跑得再快,违约金也是躲不掉的。”佳代子叹了口气,把半褪在臂弯的白色针织开衫往上拉了拉,遮住肩膀,“而且,退还礼服那种麻烦事,有她们三个人去就够了。”
“……”
乾启放下碗,转头看着她。
“看来你是有话想跟我单独说。”
“嗯。”
佳代子没有否认,双手交叠放在大腿上,转过头,在拉面摊昏黄的灯光下,目光直勾勾地盯着乾启。
“老师,刚才在地下车库,你赋予纱织小姐驱动器使用权限,这没什么好奇怪的,大家早就知道你的规矩。”佳代子微微眯起眼睛,“但我好奇的是那把红色的虎鲸武器。”
“……”
乾启拿着水杯的手微微一顿。
“当时它突然自己飞出来,吐出能量把纱织小姐吞进去。”
“老师,那是你算计好的吧?你故意留着那台机甲不打,把纱织小姐逼入绝境,就是为了触发那把武器的隐藏机制,让她强行解锁新形态,你不觉得这种做法有点乱来吗?”
“呃……”
面对佳代子笃定的质问,乾启表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冒出了一滴冷汗。
——天地良心,我当时也是懵的啊!谁知道虎鲸破坏炮会自己飞出去给她升级!
但看着佳代子那副“我已经看穿你一切布局”的聪明模样,乾启知道自己绝对不能说“其实我也不知道它会漏电”。
身为夏莱的老师,这时候只能硬着头皮把逼格端住,于是,乾启放下水杯,战术性咳嗽了一声,目光变得深邃起来。
“你觉得,我是故意把她逼到极限的?”他叹了口气,抬头看着巷子里的路灯,声音突然变得有些低沉,“佳代子,你了解阿里乌斯吗?”
“什么??”
佳代子愣了一下,不知道话题为什么突然拐到了这里,只能摇了摇头。
“那里是个不见天日的地方。”乾启的大脑飞速运转,开始现编一套听起来无懈可击的说辞,“纱织从小就在那种冰冷的地下设施里长大,她被当成没有感情的杀手,被当成任人摆布的工具,哪怕现在离开了那里,刻在骨子里的恐惧和自我贬低,依然像枷锁一样锁着她。”
佳代子静静地听着,眼神里的质问慢慢变成了专注。
“那把虎鲸破坏炮很特殊,它能感知到使用者的精神状态。”见此,乾启继续一本正经地忽悠,“我确实没有出手,因为我知道,如果我总是挡在她前面,她就永远是个遇到危险只能等待救援的逃兵,她必须亲自面对那种足以勾起她最深层恐惧的绝境,然后靠自己的意志去斩断那些枷锁。”
然后,他转过头,迎上佳代子的目光。
“事实证明,她做到了,那把武器回应了她不再做工具的觉悟,仅此而已。”
听完这番话,佳代子眼底的审视彻底散去了。
“是吗……”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手指上涂着的黑色指甲油,脑海中浮现出纱织在战斗中那种拼尽全力的模样。
原来老师不出手,并不是在拿学生做危险的测试,而是在用这种方式帮她解开心结。
想到这儿,佳代子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弧度。
“……勉强算是个合格的大人吧。”
“……”
然后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觉得老师刚刚是不是松了口气。
结了账,两人并肩走出充满烟火气的小巷。
初冬的夜风带着寒意。
佳代子缩了缩脖子,把手插进针织衫口袋。两人踩着街道上斑驳的树影往前走,没有说话,气氛却透着一种难得的默契与宁静。
然而,就在二人走过一个十字路口,即将分别的时候,佳代子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乾启。
“老师。”
“嗯?怎么了?”
“那个……”
佳代子犹豫了一下。
她微微偏过头,额前的一缕黑白挑染长发滑落,遮住了有些发红的耳根。
她深吸了一口气,声音放得很轻,像是怕惊扰了这宁静的夜色,缓缓道。
“今晚阿露她们肯定要因为违约金的事在办公室里吵个没完,我不想回去听她们抱怨,而且,我今天刚好在黑市的旧货摊上,淘到了一张绝版的重金属摇滚黑胶唱片。”
“哦?”
乾启有些意外地看着她。
他知道佳代子是个狂热的硬核摇滚迷,便笑了笑。
“那确实挺难得的。”
“可是便利屋那台老式唱片机早就坏了,根本放不出声音。”
佳代子摇了摇头,她抬起头,直勾勾地盯着乾启。
在路灯的映照下,少女那张清冷却又带着几分慵懒的脸庞,此刻透出一种让人心跳加速的魅惑感。
她微微踮起脚尖,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一股淡淡的茉莉花香混合着冷清的气息,悄然钻进乾启的鼻腔。
“老师……”
佳代子压低声音,用一种只有两人才能听到的试探性语调,在乾启耳边轻声问道。
“夏莱的休息室里应该有顶级的播放设备吧?如果不介意的话……等会儿,我可以去您的房间听会儿歌吗,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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