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
厨房里,妈妈正最后一次检查着炖锅里的汤。
客厅里,爸爸正背着手,在沙发和电视之间来回踱步,眉头紧皱,还时不时停下,整理一下自己身上的那件衣服。
茶几上,摆好了待客的茶具,还有他自己都舍不得多喝的上好茶叶。
张蕊也是挺紧张的,一会儿跑到阳台张望楼下,一会儿又去厨房看看妈妈有没有需要帮忙的,一会儿又偷偷瞄一眼坐立不安的爸爸。
“几点了?”
“快六点了,爸。” 张蕊看了眼墙上的挂钟,小声回答。
爸爸这是紧张到不会看时间了吗……
她的话音刚落,门铃叮咚一声响起。
客厅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爸爸停下脚步,背挺得笔直。
妈妈关火的动作顿了一下,在围裙上擦了擦手,从厨房走出来。
张蕊也是被吓了一跳,然后她小跑到门边,转动门把手,拉开了门。
门外,厉景逸正站在外面。
他依旧穿着剪裁合体的深色西装,但没打领带,衬衫最上面的扣子松开着,少了几分商务场合的冷峻,多了些沉稳的随意。
他手里提着几个礼盒,身姿挺拔,表情平静。
“叔叔,阿姨,你们好,我是厉景逸。”
“来了啊,快请进。” 妈妈率先反应过来。
爸爸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从厉景逸的头打量到脚,那眼神不像是在看女儿的男朋友。
“进来吧。” 张蕊侧身让开,接过他手里一部分礼盒。
厉景逸迈步进来,换了张蕊递过来的拖鞋。
他的到来,让本就不算特别宽敞的客厅,因为他的身高和气场,显得有些突兀。
“一点心意,不成敬意。” 他将剩下的礼盒放在茶几旁的空地上,态度自然,“听蕊蕊说叔叔喜欢普洱,带了些陈年的普洱过来,阿姨喜欢炖些汤水,便准备了一些燕窝和补品,还有些水果。”
厉景逸的礼数周到,东西也如他所说,并不夸张堆砌,但每一样都看得出是花了心思的。
尤其是那饼包装古朴的普洱,爸爸是识货的,眼角的余光扫到,心里微微一动,但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来就来了,还带这么多东西,太破费了。” 妈妈有些客气的说他,带着厉景逸在沙发上坐下,自己则挨着丈夫坐着。
张蕊默默地坐在了侧面的单人小沙发上,一颗心蹦蹦乱跳的。
“应该的。” 厉景逸从容落座,目光坦然地看着他们。
他们坐下后,寒暄了几句天气,路上是否堵车之后,客厅里出现了短暂的沉默。
该进入正题了。
爸爸清了清嗓子,目光锐利地看向厉景逸:“小厉啊,是吧?”
“是,叔叔。”
“听蕊蕊说,你们以前认识?” 爸爸直接开门见山的问他。
“是的,很多年前,偶然的机会下认识的,当时就……很有好感。
后来因为一些不可抗力的因素,失去了联系。”
厉景逸回答得很流畅,目光平静地回视着张父,语气里听不出任何编造的痕迹,仿佛在陈述一件事实,“直到最近,在一次机缘巧合下又遇到了蕊蕊。
觉得这是上天给的第二次机会,所以……不想再错过了。”
他说着,目光转向旁边的张蕊,虽然只是一瞥,但那眼神里蕴含的专注和温柔,是骗不了人的。
张蕊被他看得脸颊有些发热,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卷着自己的头发。
爸爸和妈妈交换了一个眼神。
这个说法,和女儿昨晚说的都能对上。
“小厉啊,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妈妈接过话题,语气温和,但问的问题很关键。
“经营一家投资公司,主要涉及科技、地产和一些实业领域。”
厉景逸回答得简洁,没有刻意的炫耀。
“哦,那……事业做得挺大。” 爸爸意味不明地说了一句,然后话锋一转,语气严肃起来,“小厉啊,你别怪我说话太直接,你和我们蕊蕊,这发展速度……是不是太快了点?你们才重逢没多久吧?这就……”
他看了一眼女儿手上的戒指,意思不言而喻。
终于问到最关键的问题了。
张蕊的心跳的更快了。
她紧张地看着厉景逸,生怕他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或者态度不够诚恳。
厉景逸的神色没有丝毫变化,依旧沉稳。
“叔叔说得对,在旁人看来,确实太快,甚至有些不可思议。”
“但对我而言,和蕊蕊错失的那些年,已经足够漫长。
时间的长短,有时候并不能衡量感情的深度和决心。
当再次找到她的时候就很清楚,这辈子的另一半,就是她了。
所以不想再浪费任何时间在无谓的等待和试探上。”
他顿了顿,目光诚恳地看向张父张母:“这所有的急切和直接,可能让叔叔阿姨感到不安,担心蕊蕊受委屈,或者这只是一时冲动。
这也能理解,也完全接受二老的任何质询和考验。
今天来了这里,就是希望能让二老放心。
请你们相信,对蕊蕊是百分之百的认真。
会用全部的一切对她好,尊重她,爱护她,绝不让她受半分委屈。
也请二老相信,会有能力,也有决心,给她一个安稳和幸福的生活。”
他的话,条理清晰,态度不卑不亢,既有对长辈的尊重,也有不容置疑的坚定。
爸爸是见过些世面的人,能听出这话里的分量和诚意,那不像是花言巧语。
妈妈也有些微微动容。
至少,这个年轻人没有回避问题,也没有敷衍,而是正面给出了承诺。
客厅里再次陷入沉默,但气氛比刚才缓和了些许。
爸爸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打着,显然在消化和权衡。
“你家里……是什么情况?父母是做什么的?对你和蕊蕊的事,是什么态度?” 妈妈又问,这是一个很实际的问题。
“父母早年移居海外,目前在国外定居。
他们尊重我的个人选择,对我和蕊蕊的事,没有任何的意见。
如果二老允许,他们也很希望能有机会回国,正式拜访二老。”
厉景逸的回答依旧滴水不漏,既说明了家庭背景,也表明了家人支持的态度,甚至主动提出了未来亲家见面的可能,给足了面子。
爸爸和妈妈又对视了一眼。
这小伙子,说话做事,太周到了,周到得几乎……挑不出毛病。
可越是这样,他们心里那种不真实感和隐隐的忧虑,就越难以消除。
自家女儿,真的能驾驭得了这样的男人,融入得了那样的家庭吗?
“小厉啊,” 爸爸再次开口,语气放缓了一些,“我们做父母的,不图女儿大富大贵,就图她一辈子平平安安,开开心心。
蕊蕊性格单纯,没什么坏脾气的。
你们之间,无论是家庭背景,还是经历见识,差距都不小。
就问你一句实在的话,你能保证,无论以后遇到什么,你都能一直像现在这样对她,不让她受气,不让她在你那个圈子里难做吗?”
这个问题问的很尖锐。
厉景逸坐姿没有变化,但眼神更加的专注和认真。
“叔叔,阿姨,请放心,蕊蕊是相伴一生的妻子,她是不需要去适应某个圈子的附属品。
在我的世界里,会以她为中心来构建。
她不需要改变自己去迎合任何人和任何事。
娶她,是为了让她幸福,不是为了让她受委屈。
这一点,在这里,是永远都不会有任何的改变。”
爸爸深深地看着他,许久,那一直紧绷的身体才微微地放松了下来。
他端起茶几上已经有些凉了的茶,喝了一口,没再说话。
妈妈看了看丈夫,又看了看厉景逸,再看了看旁边因为紧张和感动而眼眶又有些发红的女儿,心里五味杂陈。
最终,她轻轻叹了一口气。
“好了好了,别光顾着说话,菜都要凉了。” 妈妈站起身,招呼道,“小厉,洗手准备吃饭吧,尝尝阿姨的手艺。”
“好的,阿姨,麻烦您了。” 厉景逸也随之起身,礼貌地应道。
张蕊悬着的心,直到此刻,才放下心来。
虽然爸爸还没明确表态,但妈妈态度的软化,以及爸爸不再咄咄逼人的追问,已经是一个极好的信号了。
她偷偷看向厉景逸,他正好也看向她,对她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晚餐,在一种略显微妙但总体还算和谐的气氛中开始了。
厉景逸的餐桌礼仪无可挑剔,对妈妈的手艺赞不绝口,态度真诚不浮夸。
和爸爸聊起茶叶和时事,也能接得上话,见解独到却不卖弄。
他巧妙地掌控着话题的节奏和分寸,既不过分热络让人不适,也不冷场尴尬。
张蕊看着他和父母交谈,看着他从容应对,看着他偶尔投来让她安心的眼神,心里那最后一丝不安也渐渐的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