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睡觉前,时冕又登上网站看了眼订单。
这些顾客在收货前需要看到实物图,时冕把照片发给他们,这些人才陆陆续续把收货地址发了过来。
只是快递送过去也要三四天。时冕白天闲着没事,便继续留在出租屋里面码字。
南荣青也是个无业游民,时冕暗暗留意着他,见他偶尔接几个电话,眉头蹙着,也不知和对面的人说些什么,声音忽高忽低,但面色总归不算好看。
到了第三天,南荣青总算没再留在出租屋里面。
时冕不关心南荣青的生活,他睡到中午才爬起来码字,直到到了晚上,南荣青才从外面回来。
“我在外面买了烧烤,你还没吃饭吧?”南荣青穿着一身纯黑防晒衣,他进屋后便把外套脱了,将折叠桌给支了起来,“我今天发了工资,咱们吃点好的。”
时冕饿了一天,他原先没什么胃口,这会儿见南荣青带回来的烧烤香气四溢,默了默,还是走了过去。
“你找到工作了?”
“对,昨天晚上发的简历,今天就去干了一天,还不错。”南荣青给时冕拿了瓶冰可乐,“而且工资日结,也不用担心老板跑路。”
时冕一听他说的这么好,状似随口一问:“哦……干什么的?”
南荣青:“送外卖。”
时冕:“……”
南荣青光看时冕的脸色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他笑道:“不是外面那种普通的外卖,我是应聘的一个新建的外卖公司。它里面要求挺高的,限男性,身高一米八,要相貌好,会说普通话,嗓音磁性,有吸引力……”
“你这是正经外卖平台吗?”时冕越听越觉得不对劲。
谁家外卖要求这么多?整的和某不正规场所一样。
“你想什么呢?这就是个送外卖的,只不过这个平台锁定的都是些高端用户,正常都是去别墅区那边。”南荣青一本正经道,“正因为平台对标客户的水准高了,所以对外卖员的要求自然也高了。”
时冕挑眉:“你这一天多少钱?”
“按单算,不按天算。一单100,平台抽10%,剩下归你。”南荣青道,“我今天接了十单,也挣了大几百块钱。”
一单一百……
时冕算了下,觉得价格不错。
那些玩具他现在都已经做好,暂时也没有新单,正所谓白天闲着也是闲着,不如找个事干。
还能再多赚些钱。
“你这个是什么平台,给我推荐推荐呗。”时冕拿起可乐,“我这条件也挺符合的,正愁没事干呢。不过,这玩意儿不看学历吧?”
“学历?这倒没有硬性要求。”南荣青看了时冕一眼,像是有些诧异,“你真的想干?现在外面气温高,都快四十度了。”
“有钱就行。再说了,你不也干的挺不错的?我去体验体验。”
南荣青见时冕坚持如此,默了默,也没再说:“行吧,我把链接发你,你先投简历试试。”
时冕做了个手势,道:“oK。”
当天晚上,时冕就将自己的证件照发送给了外卖平台。
那边审核较慢,过了近三个小时,平台那边才发来消息,通知时冕审核通过,让他明天早上八点到总部参加面试和培训。
南荣青似是早有预料,他躺在折叠床上,道:“明天你和我一起去,正好我也能教教你。早点睡。”
时冕嗯了声,他背过身,将该外卖平台的网址和界面截图全都私发给了岑见深,让他再查一查这里面有没有猫腻。
岑见深发了个了解的表情包。
时冕见状便没再多问,他定下闹钟,阖眸睡了。
*
第二天一早,时冕起床洗漱。
某高端外卖平台的总部在距离他近十公里的市中心,时冕打车过去,在路上听南荣青讲了注意事项。
其实规则很简单。和普通外卖员一样,他需要先在手机上注册信息,随后取货,拿货,再在要求时间段送过去,拍照留痕,一切结束后,如果顾客没有差评和投诉,便算完成一单。
反之,如果有投诉,按十倍赔偿。
时冕听后啧了一声,觉得这也是个霸王条款。
“正常情况下是不会有投诉的,那些别墅区的人也不在意这些。”到达总部后,南荣青去取外卖服,“你进去吧,那里会有面试人员和你说更具体的。”
时冕点头,他走进大厅里面,再转头,见南荣青已经戴上头盔骑车走了。
时冕收回目光,走进了里面。
和时冕交谈的是个中年人,他讲的规则与条例也与南荣青口中的并无差别。时冕听后觉得没什么问题,便和平台签了合约。
很快,对方便给他开通了外卖员账号。
这个软件是系统自动接单。时冕刚登上去没多久,程序里便弹出了附近的某个订单。
因平台给他配了专门的摩托车,时冕拿了钥匙走过去,按照地图去相应地点取了餐。
和南荣青说的内容一样,在这个外卖软件上点餐的人都有点小钱,且地点集中在四五公里外的别墅区。
时冕接了两单,他送过去时那些别墅区的主人都没有出来,只是让了管家开门来取。
这也省了不少麻烦。
虽说这个平台看着正规,但其要求外卖员全程保持微笑,必要时要对顾客说一段英文用餐祝福词。
但如果不是顾客亲自来取,最后一个流程便可以省略。
时冕勉强将那几句英文记了下来,好在送餐时没有遇到顾客本客,时冕便也省了这个流程。
一天下来,时冕接了八单,赚了七百多。
还算不错。
时冕收完钱回去,在路上碰上了同样下班回来的南荣青。不似时冕般被热得满头大汗,南荣青身上衣服汗湿,脸上却是干爽白净。
时冕看了他一眼,道:“今天下馆子去,我请你。”
南荣青一顿:“这么大方?”
“嗯,托你的福,赚了点小钱。”时冕骑上小电驴,“走,我带你,你想吃什么?”
南荣青也没客气,他坐上车,道:“我听说东方的火锅不错,但现在是夏天了。”
“没事,夏天也能吃。”时冕搜了最近的火锅店,导航去那里,“走。”
*
和南荣青住了一段时间后,时冕发觉这人还算不错。没有什么喝酒抽烟的癖好,为人也挺正直,有好事就想着和时冕分享,倒是意外地坦诚。
时冕没告诉他自己制作小玩具的事,但南荣青见他经常登上电脑,便问了一嘴。
时冕告诉他自己在写小说。
南荣青听后有些诧异,他当即就表示自己想要拜读一番,但时冕想到自己那些黄色废料,还是找了个借口搪塞了过去。
他那堆文字匿名发网上看看就算了,真要让熟人看见……时冕设想一番,还是觉得社死。
更何况他现在待的这个小说平台待遇不好,封了他好几本心血,时冕已经有了物色新平台的想法。
……只是注册时身份证不见了。
时冕在出租屋里找了四五遍。
上一次拿身份证是坐高铁去外地。后来池臻出事,时冕又用身份证去医院给他办了手续,之后又去了银行……地点太多,但时冕隐隐记得自己当时将身份证塞进了书包里面。
怎么现在没了?
时冕没在出租屋里面找到身份证,他回忆片刻,打电话问了池臻:“我上次去医院看你,你见到我身份证了没?”
“没有。”池臻在电话那头有气无力,“你一共就来看了我两回,两回我都晕着,我上哪儿看到你身份证?”
时冕转眸一想,觉得也对:“行。”
“不过我在梦里的时候,好像……”
不等池臻说完,时冕便把电话挂了。
他又打电话给岑见深,问上次去他家有没有见到他的身份证。
岑见深也道没有。
……真是奇了怪了。
时冕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他翻着书包,听岑见深在电话里面道:“你问问你那个室友呢?你们住一起,他说不定看到了。”
时冕漫不经心地嗯了声:“等他回来,我问问他。”
“还有一件事。之前你不是发给我一个外卖平台吗?这个平台我查着没什么问题,还挺正规的。但今天我发现了个有意思的东西。”
时冕继续翻书包:“什么?”
“他这个平台最大的投资方是国外的,我看了董事的信息,还挺巧,也和你那个室友是同一个国家……”
时冕动作停顿:“你的意思是?”
“我只是怀疑,但不能确认。毕竟这个外卖平台的确是正规的,没有什么违法之处。”岑见深开口道,“不过……南荣青似乎来头不小。我搜他的信息,能查到的都是些早就准备好的无用数字,外网把他藏得很好。”
“呵……照你这么说,他是奔着我来的?”
“很有可能。”岑见深叹气一声,“你小心点,我现在已经初步和他交上朋友了,再过一段时间,我去趟海滨别墅,到时候应该能把他的身份信息都扒出来。”
时冕敛眸:“行。”
简短的聊天结束后,时冕把书包扔到了一边。他起身走到桌子旁,见那上面的东西堆在一起,纸巾、书、钢笔……还有他们之前没吃完的外卖。
时冕以往没怎么碰过南荣青的东西,这次他走过去,随手拿起了他的那本外文书。
里面的英文密密麻麻,有一些南荣青专门还划线做了标记。
时冕翻了几页纸,他也看不出什么内涵,便又把书放回了原位。南荣青的外套搭在椅子上,时冕走过去,从那里面掏出了一张身份证
——南荣青的身份证。
时冕盯着身份证上的文字看了半晌,他指尖点了点,后直接转头走去了电脑旁。
*
南荣青回来后并未发现异常。
时冕也装作无事发生,他想好了题材,当天晚上便把大纲列了出来。
找他定制玩具的人越来越多,时冕有意压低热度降下存在感,便表明自己一周只接五单。
将所有玩具做好之后,时冕抽时间去寄了快递。
他在现在的这个外卖公司工作,也存了不少无用的外卖袋子与纸盒。时冕把这些废物二次利用,又包装好玩具,把它们寄了出去。
要去寄最后一个玩具时,时冕看了眼对方的收货地址,眉头一挑。
这个收货地址在他送外卖经常会去的某别墅区,距离他也不过六公里。
他可以送外卖的时候顺道把快递送过去,这样还省了快递费。
时冕这样一想觉得不错,干脆把最后一个玩具带了回去。
第二天,时冕接了一个离香苑别墅近的外卖单。他特意把玩具也带上,准备顺道把装玩具的盒子一起送过去。
别墅主人点的外卖是一个新款电子录音笔,时冕去店里取货时店员已经将东西都包装好,时冕拍照留存后,又用了外卖平台要求的专属纸盒将东西二次包装。
结束后,时冕骑车去往别墅区。
这辆车前两天便有了些问题,时冕本想中途去检查一下,但碍于时间紧张,他还是先去了别墅区。
路上车子越骑越慢,时冕眼看着它的电量将要到底,停在路上不动,又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
距离超时还有八分钟。
时冕想着这龟速摩托是指望不上了,他把车停到路边,拿起两个外卖盒便朝那边跑了过去。
一公里算不上远,但暑期里顶着个大太阳跑,也属实把时冕热得够呛。
他在别墅区门口还浪费了点时间,给保安看了证件之后,时冕方才走进别墅区内,绕了几个大弯找到了相应地点。
“叮咚——”
到了别墅门口后,时冕迅速收敛表情,按响门铃。
不到一分钟,别墅大门打开。
时冕原以为开门的还会是个管家,他正想交完外卖就走,却未曾想打开门的那只手白皙如玉,指节分明。
时冕一顿,他看过去,见站在门口的男人身形清瘦,面庞如刀削般轮廓分明。瞧着就不像是个好人样,偏偏他又染了一头白毛,戴着纯金美瞳,更像是个……西方电影里的吸血鬼。
时冕一时语塞,他看着这男人,见微风吹动他额前的碎发,对方金瞳平静,也无声打量着他。
“啊。”时冕后知后觉,他把外卖盒交到男人手上,把脑子里那段英文背了出来。
“Sir, I hope you enjoy your meal, and I look forward to seeing you again.”
(先生,祝您用餐愉快,期待我们的下一次相见。)
男人没说话,他目光沉沉,听时冕说话时微微侧过脸庞,似是没有太听清。
时冕也没怎么管他,他还有下一单,按流程说完话之后便赶着去了下一个地点。
陆砚辞看着他走远。
待门前再度空荡后,陆砚辞关门走进屋内。他有些头疼,拿着小刀便把手里的快递盒拆开。
最近会议太多,搅得他连着几日都没能睡个好觉。董事会里的老头子也个个居心叵测,他还是得防着……
“嘶啦——”
外卖盒打开后,他见到了里面的外卖。
入眼的便是粉红蕾丝边。陆砚辞见到这录音笔的形状,指尖顿了顿。
迟疑几秒后,他还是伸手把里面的东西拿了起来。
待看清是什么后,陆砚辞手一抖,立刻把它扔进了快递盒里面,那声音也随之立刻消除。
该死的……竟然敢给他送这种东西!
陆砚辞僵站在屋内,脸色铁青。
“Sir, I hope you enjoy your meal。”
(先生,祝您用餐愉快。)
那外卖员的嗓音再度浮现在陆砚辞耳边,他盯着外卖盒,舌尖顶了顶上颚。
“叮咚——”
不多时,门外的闹铃又响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