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陕西境内，天色已晚。
官道旁有座破旧的土地庙，令狐冲和林平之在庙前歇脚。
瘦驴拴在树下，嚼着枯草，发出细碎的声响。
“小林子，过了前面那道山梁，便是华山的地界了。
”令狐冲灌了口酒，靠在庙柱上，“你自己回去吧。”
林平之一愣：“大师兄不回去？”
“我还有点事要办。”
令狐冲将酒壶系回腰间，站起身来。
“你先回去，告诉师娘和小师妹，我过几日便回。”
林平之看着他，忽然问：“大师兄要去少林？”
令狐冲没有否认，点了点头：“有些账，该清一清了。”
“大师兄一个人去？”
“一个人够了。”
林平之沉默了片刻，躬身一礼：“大师兄保重。”
“你也保重。回去好好养伤，别胡思乱想。”
令狐冲拍了拍他的肩膀，翻身上驴，朝东边去了。
驴蹄声哒哒哒，渐渐消失在夜色中。
林平之站在原地，望着令狐冲远去的方向，久久没有动。
月光照在他身上，照着他苍白的脸和尚未痊愈的伤口，也照着他眼底越来越坚定的光。
他转身，朝华山的方向走去。
这一夜，他走得很慢，但每一步都很稳。
少室山，少林寺。
晨曦初露，钟声悠扬。
令狐冲牵着驴，沿着青石山路，一步一步走上山来。
晨雾还未散尽，将山林笼罩在一片朦胧之中。
路旁的松柏苍翠，偶尔有早起的僧人在扫地。
看见他，先是一愣，随即脸色大变，扔下扫帚便往寺里跑。
令狐冲也不急，继续慢悠悠地走。
山门到了。
两扇朱红色的大门敞开着，门额上“少林寺”三个金字在晨光中熠熠生辉。
门前站着十八名武僧，手持齐眉棍，列成两排，气势森严。
为首的是达摩院首座方生长老，白眉低垂，双手合十。
“令狐施主，少林乃佛门清净之地，施主若要进香，请改日再来。”
方生的声音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拒意。
令狐冲笑了笑：“方生大师，我不是来进香的。”
“那施主来此何干？”
“找人。”
“找谁？”
“找那些在思过崖下围攻华山派的人。”
令狐冲目光扫过那些武僧，“我知道他们都在。
少林、武当、峨眉、崆峒、昆仑、丐帮……各派的掌门、长老，应该都在后山吧？”
方生大师脸色微变：“施主何出此言？”
“方生大师，我不想为难你。”
令狐冲松开缰绳，让瘦驴自己去吃草。
“让开路，我自己进去找。不让路……”
他没有说下去，只是向前踏了一步。
这一步落下，青石板地面微微一震，一股无形的威压如潮水般涌出，十八名武僧齐齐后退一步，手中的齐眉棍竟不自觉地微微颤抖。
方生大师脸色煞白，却仍挡在门前：“施主，少林乃千年古刹，不容放肆！”
令狐冲叹了口气。
他伸出右手，五指张开，虚空一按。
一股磅礴的内力如排山倒海般涌出，没有风声，没有气浪，却像一只无形的巨手，将方生大师和十八名武僧同时推了出去。
他们连连后退，有人摔倒，有人撞在门框上，齐眉棍叮叮当当落了一地。
没有人受伤，但也没有人能站着。
令狐冲从他们中间走过，踏进少林寺的大门。
“我不伤人。”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整座寺院。
“但若有人拦我，我也不介意破例。”
山门内，更多的僧人涌了出来，却没有人敢上前。
令狐冲穿过大雄宝殿，穿过藏经阁，穿过塔林，一路向后山走去。
他走得从容，像在自家后花园散步。
后山，一片开阔的林地。
各派高手齐聚于此。
金光上人、解风、清虚道人、西华子……数十人围坐一圈，正在商议什么。
听到脚步声，齐齐抬头，看见那个青衫身影从林间走来，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令狐冲！”金光上人霍然起身，握紧禅杖，“你……你怎么上来的？”
“走进来的。”令狐冲站在场中，环视众人，“诸位，又见面了。”
清虚道人面色铁青：“你一个人，就想与我们所有人为敌？”
“不是为敌。”令狐冲摇头，“我是来讲道理的。”
“讲道理？”解风冷笑，“你令狐冲的道理，就是谁不听话便杀谁？”
令狐冲看着他，淡淡道：“解帮主，我若真想杀人，思过崖下你们一个都走不了。”
解风语塞。
“我今日来，只问三件事。”
令狐冲竖起三根手指：“第一，一个月之期快到了，诸位准备何时去华山道歉？
第二，上次围攻华山派的主谋，是谁？
第三——”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你们还要打吗？”
场中一片寂静。
金光上人咬了咬牙，忽然大喝一声：“令狐冲，你欺人太甚！”
禅杖横扫，带着破空之声，砸向令狐冲。
令狐冲侧身避开，也不拔剑，只是伸出左手，轻轻一拨。
金光上人的禅杖便偏了方向，砸在地上，砸出一个大坑。
“金光上人，你不是我的对手。”令狐冲平静道。
金光上人脸色涨红，正要再上，解风、清虚道人、西华子等人同时出手。
数名高手围攻，掌风剑气交织成网，将令狐冲笼罩其中。
令狐冲叹了口气。
他拔剑。
剑光如匹练，在林中炸开。
没有人看清他是怎么出的剑，只看到一道清亮的光芒闪过。
金光上人的禅杖断为两截，解风的打狗棒脱手飞出，清虚道人的长剑被绞成碎片，西华子闷哼一声，连退数步，虎口崩裂。
一招。
仅仅一招。
数十名高手，兵刃尽断，虎口出血。
令狐冲持剑而立，衣袂飘飘，连呼吸都没有乱。
“还要打吗？”他又问了一遍。
没有人回答。
林中一片死寂，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就在这时，一个苍老的声音从林深处传来。
“阿弥陀佛……”
方证大师缓步走出。
他面色苍白，身形消瘦，显然闭关多日，元气尚未恢复。
但他的眼神依旧深邃，步伐依旧沉稳。
“师兄！”方生大师惊喜道。
方证大师走到场中，看着令狐冲，沉默了许久。
“令狐施主，”他的声音沙哑，“你赢了。”
令狐冲看着他，没有说话。
“老衲会命人准备厚礼，亲自前往华山，向宁女侠和岳掌门赔罪。”
方证大师缓缓道，“至于其他各派……”
他回头看了金光上人等人一眼，声音转冷：
“诸位若还想在武林立足，便听老衲一言——去华山吧。令狐施主，不是你们能惹的。”
金光上人嘴唇哆嗦，想说什么，终究没有说出口。
解风低下头，默默捡起断成两截的打狗棒。
清虚道人脸色惨白，一言不发。
方证大师转向令狐冲：“施主，此间事了，可否……给老衲一个面子？”
令狐冲收剑入鞘，拱了拱手：“方证大师，得罪了。晚辈告辞。”
他转身，如来时一般从容，一步一步走出山林。
身后，各派高手面面相觑，久久无言。
数日后，江湖上传出一则消息，如巨石入湖，激起千层浪。
没有人知道少林寺后山那一战到底发生了什么。
有人说令狐冲一剑击败了数十名高手，有人说方证大师亲自出手也被他逼退，还有人说令狐冲根本没有拔剑，只是站在那里，所有人便不敢动了。
真相如何，无人知晓。
但所有人都看到了结果——
少林、武当、峨眉、崆峒、昆仑、丐帮……各派纷纷派出长老级别的人物，带着厚礼，赶往华山。
不是为了道歉，而是为了参加一场婚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