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脚下,临时搭建的军帐内,烛火通明。
各路门派掌门、长老围坐成一圈,正中端坐一名身着参将官服的中年男人。
此人面皮白净无须,眉眼下垂,一身养尊处优的气派,唯独眼底时不时掠过一抹阴鸷精光,令人不敢直视。
“诸位听好。”
周参将端起茶盏,语气平淡却裹挟着不容反抗的威压。
“本官奉宫中密旨前来,助各位铲除令狐冲这江湖逆匪。
天一亮,十几门火炮齐轰思过崖,洞内人畜,一个不留。”
方生大师眉头骤然紧锁,双手合十出声劝阻:
“周参将,石洞之中还有华山女弟子、年幼学徒一众无辜,万万不可赶尽杀绝。”
“本官只遵皇命,不分善恶。”周参将直接打断,冷目扫过满帐众人。
“你们与令狐冲的私怨我懒得掺和,清除叛逆是本官职责。
至于误伤老弱……刀枪无眼,诸位应当心知肚明。”
帐内瞬间死寂,人心各有盘算。
有人垂头暗藏不忍,有人面露喜色暗自松气,更多人低头沉默,不敢反驳朝廷武官。
方生垂眸默念佛号,心底一片冰凉。
他还记得少林寺后山,令狐冲一剑震碎全场兵器,却不曾伤一人分毫,处处留一线生机。
可如今他们联手官军,一心要将人赶尽杀绝。
这般步步紧逼,真要把心中存善的令狐冲逼成嗜血妖魔,后果不堪设想。
解风坐在方生对面,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断成两截的打狗棒,眼底满是忌惮。
丐帮先前站队围剿华山,令狐冲一日不死,他日必定上门清算,他赌不起,眼下早已退无可退。
余下各派长老毫无半点恻隐之心。
崆峒长老放声大笑:“参将放心!令狐冲再强也是血肉之躯,火炮轰击之下绝无生还可能!”
昆仑西华子紧跟着附和:“思过崖缺水断粮,他们撑不到天亮,等炮火落下,便是令狐冲死期!”
哄堂大笑响彻军帐,众人举杯庆贺,仿佛令狐冲已然沦为砧板鱼肉。
唯有方生与解风独坐角落,一言不发。
三更时分,月华铺洒思过崖。
令狐冲静立洞口,望着山下连绵成片的火把,眼底寒意层层堆叠。
身后传来轻缓脚步声,宁中则走到他身侧,轻声询问:“冲儿,你打算下山?”
“师娘守好崖上伤员。”令狐冲不曾回头,声音沉静,“我一人足矣。”
宁中则嘴唇动了动,千言万语最后只化作一句叮嘱:“冲儿,万事小心。”
话音落,令狐冲纵身跃下悬崖,身形如暗夜孤鸟,借着崖壁怪石掩护,悄无声息穿梭在山林阴影里。
正道哨卡重兵把守,他专挑陡峭崖壁绕行,身法飘忽如鬼魅。
沿途值守岗哨,他一律出手点昏睡穴,值守弟子颈侧一麻,当场沉沉睡去,全程不杀一人,只为不惊动火炮阵地守军。
接连三处岗哨尽数放倒,令狐冲一路摸到隐蔽山坳。
十几门黑洞洞的红夷大炮整齐排布,炮口齐齐对准思过崖。
一众炮手装填完弹药,正靠着炮架打盹。
他掠至炮阵旁,指尖连点,所有炮手尽数昏睡倒地。
正要俯身查看火药库存,身后骤然传来细微机括拨动声。
令狐冲心头警铃大作,身形全力向后暴退。
轰隆巨响震彻山林,地面预埋的地雷轰然炸开!
灼热气浪迎面席卷,直接将他整个人掀飞出去,重重撞在一棵碗口粗的大树上,树干应声断裂。
碎石泥土、断枝漫天砸落,滚滚烟尘瞬间遮蔽视野。
令狐冲拄着长剑半跪在地,嘴角不断溢出血丝,半边衣襟被高温烤得焦黑,左臂被飞溅碎石划开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顺着小臂不停滴落。
地雷,竟是专门埋伏在火炮四周,冲着他而来。
烟尘缓缓散去,数道人影自暗处缓步走出。
领头正是周参将,身后紧随金光上人、清虚道人、解风以及各大门派掌门,所有人早在此处设下埋伏,等候他自投罗网。
周参将看见浑身是伤的令狐冲,脸上浮出得意冷笑:
“令狐冲,你以为本官猜不到你会下山毁炮?这片雷区,就是特意为你准备的死局。”
金光上人放声大笑:“令狐冲,你也有今日!这下看你往哪逃!”
清虚道人拔剑出鞘,满脸讥讽:“平日里狂妄自大,视天下群雄无物,今夜便是你的葬身之日!”
解风站在人群末尾,望着负伤依旧脊背挺直的青衫身影,眼底五味杂陈,始终一言不发。
令狐冲缓缓撑剑站直,长剑垂落地面,清冷月光落在剑刃上,折射出刺骨寒芒。
周参将下意识后退半步,强装镇定呵斥:
“你如今身受重伤,已是强弩之末,乖乖束手就擒,本官尚可给你一个痛快。”
令狐冲抬眼望向他,嘴角扯出一抹毫无温度的冷笑,声音沙哑却字字清晰:
“几颗地雷,就想取我性命?”
他往前踏出一步,步伐虽略有踉跄,体内九阴九阳融合的浑厚内力却飞速流转,不断修复受损经脉。
周参将瞳孔骤缩,连连后撤:“不可能!受此重创,你怎会还有余力?”
“我不仅有力气,今日还要清算所有旧账。”
令狐冲五指握紧剑柄,凛冽剑光骤然冲天而起。
金光上人率先抡起禅杖上前阻拦,可他手中兵器本就在少林被令狐冲一剑斩断,临时寻来的禅杖质地普通,相撞瞬间“当啷”一声从中崩裂。
金光上人连退数步,腿一软瘫坐在泥土里,面如死灰。
清虚道人见状仓促出剑,剑刃尚未完全出鞘,令狐冲剑尖已然抵在他咽喉一寸之处,冰凉剑锋贴着皮肉。
“跪下。”平淡二字裹挟无可抗拒的压迫感。
清虚道人双腿不受控制发软,扑通跪倒在地,浑身发抖。
一旁的解风看着眼前一幕,长长叹息一声,主动放下半截打狗棒。
他心里清楚,即便所有人一拥而上,也拦不住此刻杀心已起的令狐冲,再抵抗只是自取其辱。
周参将见门下、各派高手尽数溃败,吓得转身就要逃窜。
令狐冲懒得追赶,随手一道凌厉剑气破空飞出,直接削断他头顶发髻。
周参将只觉头皮一凉,伸手一摸,满头长发散落肩头,当场吓瘫在地,失禁湿了官服。
“滚回去告诉你背后主子。”
令狐冲的声音冰冷刺骨,字字扎入耳膜。
“华山血海深仇,我一笔一笔,亲自上门清算。”
周参将连滚带爬,狼狈遁入夜色深处。
令狐冲缓缓转头,看向身后跪满一地的各派掌门长老。
全场无人敢抬头对视,山林间只剩火药与血腥混杂的刺鼻气味。
他余光不经意扫过对面山巅,一道白袍白发的孤寂身影一闪而逝。
方才他与众人对峙的全过程,竟早已被人尽收眼底。
令狐冲心头一动,还未细想,身侧地面忽然闪过一道寒光。
一名跪在后排的崆峒长老暗中摸出信号箭,指尖已经扣紧箭弦,正要向夜空射出求援讯号。
思过崖洞口,宁中则静静伫立,遥遥望着山下那片狼藉,眼底酸涩一片。
她清楚,今夜过后,那个爱笑温和、事事忍让的令狐冲,彻底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