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田村的清晨，薄雾尚未散尽。村口的老橡树下，聚集了全村两百多口人。北境的传令官站在一辆马车上，手里拿着一份盖着女王印章的公告，用洪亮的声音向村民们宣读着。
\"根据北境女王陛下的命令，所有麦田村居民可以选择——第一，携带个人财物向南撤离，我们会提供三天的干粮和通行证；第二，前往西边十五里的橡木镇，那里已经被我们接管，会提供临时住所和基本生活保障。战争很快就会结束，到时候你们可以回来。\"
村民们面面相觑，没有人说话。一个抱着孩子的年轻母亲怯生生地举起手：\"长官，我们…我们如果留下来会怎么样？\"
传令官看了她一眼，语气变得更加严肃：\"我们不会强迫任何人，但必须告诉你们——战争期间，村子里可能会成为战场。为了你们的安全，我们强烈建议选择其中一项。\"
\"可是…可是我们的地怎么办？\"一个佝偻的老农民颤抖着问道，\"我家祖祖辈辈都在这里种地，这一走，地不就荒了吗？\"
\"我们会派人看管，不会让土地荒废。\"传令官的语气稍微柔和了一些，\"老人家，命比地重要。况且女王陛下说了，战争很快就会结束。\"
人群中开始有人窃窃私语。村长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人，他站出来，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犹豫：\"长官，能不能让我们商量一下？这毕竟是大事…\"
\"可以，给你们两个时辰。\"传令官跳下马车，\"但我必须提醒你们，萨珊德人的骑兵可能随时会来，到时候我们就管不了了。\"
两个时辰后，麦田村分成了两拨人。大约一百五十人选择了南迁，他们推着装满家当的板车，牵着牛羊，在北境士兵的护送下，踏上了通往南方的道路。剩下的五十多人，大多是舍不得土地的老人和一些有家族祖业的人家，他们在村长的带领下，跟着另一支北境部队前往橡木镇。
南迁的队伍里，那个年轻母亲紧紧抱着孩子，不时回头看着越来越远的村庄。她的丈夫推着板车，脸上写满了迷茫。
\"当家的，咱们真的能回来吗？\"女人问道。
\"谁知道呢。\"男人的声音很低，\"但至少…至少现在还活着。\"
\"我听说王都那边已经挤满了从北边逃来的人。\"旁边一个中年男人插话道，\"我表哥上个月就跑到王都去了，他写信说那边粥都不够喝，很多人睡在街上。\"
\"那咱们还往南跑干什么？\"有人开始后悔了，\"早知道跟着去橡木镇了。\"
\"橡木镇是北境人占的地方，谁知道他们会不会…\"那个中年男人欲言又止。
\"会不会什么？\"
\"会不会把咱们全杀了，然后占了咱们的地。\"
这话一出，队伍里的气氛立刻变得紧张起来。有人开始小声争论，有人默不作声地赶路，还有人频频回头张望，似乎在犹豫是不是该掉头回去。
负责护送的北境士兵是个年轻的哥布林，他听到了这些议论，但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默默地走在队伍旁边。他想起出发前杨浩阁下说的话：\"让他们自己选择，不要强迫，也不要多解释。人心这种东西，靠的不是嘴，而是时间。\"
.....
卡林迪亚王都北城门外，搭建了一片绵延数里的临时帐篷区。这里聚集了从北方各地逃来的难民，保守估计也有五万人。空气中弥漫着混杂的气味——炊烟、粪便、汗臭、还有绝望的味道。
一个瘦骨嶙峋的老妇人蹲在一顶破旧的帐篷前，手里端着一碗稀得能照出人影的粥。她的孙子，一个不到十岁的男孩，眼巴巴地看着那碗粥，但没有伸手去抢。
\"奶奶，就剩这么点了吗？\"男孩问道，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饥饿。
\"嗯，今天施粥的队伍来得晚，轮到咱们的时候就剩这么点了。\"老妇人将碗递给孙子，\"你喝吧，奶奶不饿。\"
男孩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过了碗，小口小口地喝着。老妇人看着孙子，眼眶湿润了。她想起了一个月前，他们还在北边的小村子里，虽然不富裕，但至少饿不着。那时候孙子还胖乎乎的，见人就笑。现在…
\"奶奶，咱们什么时候能回家啊？\"男孩喝完粥，舔了舔碗边，然后问道。
老妇人没有回答，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回家？家还在吗？听说北境的军队已经打到石桥镇了，离他们的村子只有不到五十里。
帐篷区的另一边，几个中年男人聚在一起，压低声音讨论着什么。
\"我听说了，王宫那边在考虑强征壮丁。\"一个戴着破旧毡帽的男人说道，\"说是要组织一支民兵，去抵抗北境的军队。\"
\"开什么玩笑！\"另一个男人愤怒地说，\"咱们本来就是从战火里逃出来的，现在还要让咱们回去送死？\"
\"可是不去又能怎么办？听说抗命的话，全家都要受罚。\"
\"那我就跑！跑得越远越好！\"
\"往哪跑？北边是北境的军队，南边再往下就是南方贵族老爷，中途还有萨珊德强盗...\"
几个人沉默了，空气里的绝望又浓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