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辰的眼神还落在宫御景的身上，眼神里写满了警告。
他一只手圈着宫凌华，一只手轻轻在她后背拍着，像在哄一个婴儿。
宫凌华睡得很沉，完全不知道自家老父亲正站在三步之外，被自己的未婚夫用眼神钉在了地板上。
宫御景深吸一口气，指了指二楼，用嘴型说：【把华华送上去吧。】
傅辰读懂了那个口型，但没有立刻动。
他的目光从宫御景脸上收回来，落在怀里的宫凌华身上。
她的呼吸绵长而均匀，脸贴着他的胸口，一只手攥着他的衣领。
他低下头，在她额头上轻轻地亲了一口，然后才小心翼翼地站起来，一只手托着她的腰，一只手托着她的腿弯，把人横抱了起来。
宫凌华在他怀里微微动了一下，眉头皱了一皱。
她的手从他衣领上滑下来，在空中摸索了几下，摸到了他的脖子，环住了，脸往他肩窝里埋了埋，找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呼吸重新变得绵长而均匀。
傅辰站在那里，等她彻底安静下来，才迈步走上楼梯。
每一步都踩得很轻很稳，脚落在木质的台阶上几乎没有声音，像是在踩棉花。
宫御景跟在后面，并没有上楼梯，只是站在楼梯口仰头看着。
他女儿的手从傅辰肩头上垂下来，手指微微蜷着，指甲盖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粉色。
不知道什么原因，他忽然觉得自己的眼眶有些热。
傅辰走进卧室，把宫凌华轻轻放在床上。
她的后脑勺刚碰到枕头，眉头就皱了一下，环着他脖子的手收紧了一些，像是感受到了他的离开。
“不走。”傅辰轻轻揉了揉她的脑袋，低声说，“在呢。”
宫凌华的眉头慢慢舒展开了，手从他的脖子上滑下来，落在枕头上。
傅辰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她的肩膀，然后在她脸上落下一个吻。
过了一会，他直起身，捧起床头柜上的大印，走出了卧室。
走到楼梯口，他往下看了一眼。
宫御景正坐在沙发上，背对着楼梯，百无聊赖地看着电视。
听到身后的动静，他关上了电视，头也不回地说：“小子，我是你的老丈人！不是你的仇人！刚才那个眼神是怎么回事？”
看着他这副兴师问罪的样子，傅辰轻轻地咳嗽了几声：“咳咳咳……这不是怕华华被你吵醒嘛。”
宫御景深吸几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些：“坐下。”
傅辰点点头，老老实实地在他对面坐下了。
“我爸是不是把大印交给你了？”宫御景一眼就注意到了傅辰怀里的东西。
“嗯。”傅辰点点头，小心翼翼地解开了黄绸缎，露出了里面的总督大印。
宫御景不敢有丝毫的怠慢，站起身，冲它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爸，你想跟我说什么呀？”傅辰重新把大印包了起来，轻轻地放在了桌子上。
“明天我会跟着你一起去。”宫御景放下手，重新坐在沙发上。
“我跟唐哥就行了，你……”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宫御景厉声打断了：“两个小屁孩懂什么？！别以为有了总督大印就可以有恃无恐！”
傅辰愣了一下，脸上闪过一抹诧异。
他之前确实是这么想的，但现在宫御景一嗓子，把他的幻想都吼成了齑粉。
“我跟你说，傅辰。”宫御景的声音沉了下来，“对于那些军人出身的，大印很有用，但对官场的人来说，它就是一块好看的石头。他们认人，不认印。”
“那……”傅辰张了张嘴，又把接下来的话给咽了回去。
见他这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宫御景摆了摆手：“不过你也不用太担心，明天你灵叔也会跟着一起去。”
傅辰松了一口气，斜靠在了沙发上。
等他缓过来，宫御景才继续说：“龙组比你想象得要复杂。他们不是西域那些亡命徒，不是几句话就能镇住的。小瞧你的对手只会让你死得很难看。”
傅辰抿了抿唇，目光落在了他脸上。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他确实是有过这个心理。
自从宫纵远把大印交给他之后，他就有些飘了，根本没把龙组放在眼里。
如果不是宫御景今天这番话点醒了他，估计他明天就会带着那方大印，像个愣头青一样闯进龙组。
宫御景说得对，大印对军人有用，对那些在体制里摸爬滚打了几十年的官场老油条来说，它就是一块好看的石头。
那些人不会因为一块石头就开口，不会因为一块石头就背叛自己的利益链条，不会因为一块石头就把自己经营了大半辈子的一切全部推翻。
傅辰深吸一口气，眼底闪过一抹恍然：“爸，我知道了。”
“嗯。”宫御景满意地点点头，“还算开窍。”
傅辰重新捧起被黄绸缎裹着的大印，把它放在自己腿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宫御景也不说话，就这样静静地看着他。
过了一会，楼梯口那边传来了脚踩在木板上的吱呀声，很轻，但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两个人同时转过头，看向楼梯口。
宫凌华站在那里，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带着枕头压出来的红印子。
她的眼睛还没完全睁开，桃花眼里蒙着一层睡意，像两颗刚从水里捞出来的黑葡萄，湿漉漉的。
她脚上穿着那双粉色的棉拖鞋，兔子耳朵垂在两侧，可爱极了。
宫凌华显然还没完全清醒，一只手揉着眼睛，一只手扶着楼梯扶手，整个人晃晃悠悠的。
她的目光在客厅里扫了一圈，先是落在宫御景身上，愣了一下，然后又转向傅辰，停了下来。
“不是说不走吗？你怎么跑这儿来了？”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刚睡醒时特有的软糯和委屈，“我一摸旁边没人，吓死我了。”
傅辰从沙发上站起来，把大印放在茶几上，走过去，在楼梯口接住了她。
她顺势靠进他怀里，把脸埋进他的胸口，蹭了几下。
他的手环住她的腰，另一只手在她后背上轻轻拍着，下巴抵在她的头顶上，闭上眼睛，轻声说：“跟爸说点事。”
宫凌华从他胸口抬起头，看了自家老爹一眼。
只是她老爹的眼神，有些……一言难尽。
那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酸涩，又像是羡慕。
“爸。”宫凌华轻轻地唤了一声。
宫御景没反应。
“爸～”宫凌华又叫了一声，这次她的声音拉长了，又软又黏。
宫御景的眼眶忽然就红了。
他别过脸去，不想让她看到自己的异样。
但他还是慢了一步，宫凌华看了个清清楚楚。
她拍了拍傅辰的胳膊，轻声说：“辰，你放我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