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体晃了下,努力克制着心底的慌乱,本能否认道:
“将军,没有的事,你怎么会这么想?这太荒唐了。
还有,林长酒是谁?我根本就不认识这个人啊。”
镇北将军看着他不停地眨眼睛,右手拇指与食指紧张地摩挲,眼神一黯。
虽然,她与郝裴竹感情平淡,可毕竟同床共枕多年,熟知彼此各种情绪下,下意识的小动作。
此刻,她已从郝裴竹的肢体神态里,窥破了真相。
镇北将军狠狠闭了下眼,等再睁开时,眼神冷得像冰,浑身气场全开。
“郝裴竹,林柏晶不是我的女儿吧?你把我的女儿弄到哪儿去了?说!”
最后一个字,带着滔天的怒火。
将军的气势,兜头盖脸压下来,郝裴竹一个内宅夫郎,哪里能承受得住?
他浑身一颤,魂儿都要吓飞了,本能的双腿一软,就想要跪下来,却被镇北将军猛地呵住:
“好好说话!”
郝裴竹身体颤抖着,心底最后一丝侥幸也荡然无存。
他声音颤抖,语气里带着深切的歉意和恐惧,“将军,我我说,我全说……”
镇北将军没再开口。
郝裴竹目光转向庙门外,似是穿透雨幕,陷入了遥远的回忆中。
他声调很轻,带着幽幽的怅然:
“很小的时候,家里给我寻了一个乳母。
乳母对我非常好,很宠我,偶尔也会带我去她家里玩。
就这样,我慢慢结识了她家的两个女儿,林长青和林长酒。
等再大一些,我,我与她的小女儿互生情愫。
在乳母的掩护下,我们开始私下偷偷来往,随着感情的加深,我们,我们私定了终身。
我想要嫁给她,想要与她永远在一起。
可我好不容易鼓足勇气,刚和家人开口,就被父母骂了一顿。
爹娘骂我不知廉耻,与外女无媒苟合。
乳母也被我爹迁怒,给了一笔银子,强行将她驱赶出府。”
说到这里,他面色沉痛:
“被迫分离,那时的我非常伤心,甚至无数次想过,不管不顾,随他私奔。
可想归想,我没有勇气真的那样做。
慢慢的,在家人的全方位监督下,我和她彻底断了联系。”
郝裴竹抹了把眼泪,声音略带哽咽。
别说,那语气里的真情流露,还真是闻者伤心。
可这番情话,听在镇北将军这个妻主耳中,却是极为刺耳。
原来自己娶回家,珍而重之,想要一辈子相守的夫郎,竟是个心中另有所爱的?
还真是讽刺。
最大的秘密已经暴露,郝裴竹似是豁出去了,干脆一吐为快。
他抬起头,目光直视着镇北将军,语气变得幽怨:
“将军,我有想过与你好好过日子,与你白头偕老的,真的。
可是,咱们刚成亲一个月不到,婆婆就出事了,然后你匆匆去了北疆,这一去就是三年。
我刚嫁到府里,人生地不熟的,你知道那三年里,我是怎么过的吗?
我有多寂寞,多无助吗?”
他吸了下鼻子,远远瞥了眼林长酒,咬着唇,继续说道:
“咱们成亲后的第二年,我,我耐不住诱惑,又和她见了一面。
那之后,我与她就断断续续的,一直有联系。
咱们成亲的第三年,你回来了,后来你们同时怀孕……”
说到这里,他面上略过羞愧与难堪,偷偷看了镇北将军一眼。
镇北将军面色阴得能滴水,却并未发怒,只是示意她继续。
郝裴竹松了口气,继续说道:
“那么多年里,她一直没有成亲,为我守身如玉。
我我心里有愧,就想要弥补,然后,就就想到了换孩子。”
他眼底漫开苦涩和悔意:
“那段日子,我也不知道是脑抽了,还是怎么的。
一心想要将她的孩子换到府里,充做将军府的小姐抚养长大。
好像这样做,我心里就能少几分愧疚。”
镇南将军终于开口了。
只短短一瞬间,她向来挺拔的脊背,似乎就塌了下来,声音沙哑,语气悲愤。
“那我的女儿呢?你只想到自己的愧疚,只想要成全你们的孩子和爱情。
就没有想过,我的女儿被调换之后,会生活在一个什么样的环境中吗?
襁褓之中的她,还那么小,就离开了亲娘的保护,去到一个心怀叵测的女人身边。
这对她公不公平?这对我们母女公不公平?”
郝裴竹捂着脸,泪水从指缝里滴落,艰难地挤出三个字,“对不起!”
半米开外,一直在默默偷听的林二娘子夫妻,脸上是同款的震惊与愤怒。
窝草,这个郝裴竹到底是个什么品种的渣男?
他怎么敢的?
怎么敢将堂堂将军府的嫡小姐,与他情人的私生女对调?她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吗?
两夫妻目光转向林柏晶,眼神里透着厌恶,再不见了从前,长辈对晚辈的那种疼惜与包容。
这个卑贱的私生女,她凭什么占据她们将军府嫡小姐的位置,安享本该属于她的风光和尊崇?
她凭什么?凭她有一个恶毒的娘,畜生不如的爹吗?
镇北将军眼神阴鸷,咬着牙,一字一句问道:
“所以,你的意思是,林长酒的女儿林西,就是我的女儿?”
郝裴竹吞咽了下口水,眼中闪过剧烈的挣扎,最后还是狠狠心,一点头说道:
“对,林西她就是我和你的女儿。”
镇北将军眼底最后一丝期待也消散了。
她眼神讥讽,冷笑着说道:
“哦,是吗?
那为何林西的容貌,酷似你大姐家的夫郎,而你大姐家的小女儿,林夕月的容貌,却酷似你?
郝裴竹,你能给我解释一下吗?”
郝裴竹身体一软,额头冷汗涔涔。
他不敢去看镇北将军的眼睛,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她全都知道了!
林长酒,我尽力了,你自己非要作死,我也保不住你了!
镇北将军再也压抑不住心底的愤怒。
“郝裴竹,你到底有没有心?
你对林长酒的女儿,百般维护,为她设想周全,处处妥帖,生怕让她受到一点委屈。
而对我林海月的女儿,却任她自生自灭。
你眼睁睁看着你的情人,将她再次调换,任由她大姐一家,对这孩子处处作践。”
镇北将军双眸渐渐充血,眼底恨意惊人。
“我堂堂镇北将军的女儿,被你情人的姐姐,以区区200两银子的价格,卖给闻家当赘妻。
那孩子,每日被闻家人各种挖苦讽刺,还要出门找差事,自己养活自己。
甚至,那闻楠铮还将她当成林柏晶的替身,让她给林柏晶养了六年的孽障。
郝裴竹,你怎么敢的?谁给你的胆子,如此作践我林海月的女儿?”
郝裴竹再也撑不住了,捂着脸,嘤嘤嘤哭了起来。
“对不起将军,可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