欣欣拍了她一下:“皇帝早就没了!”
“怎么没了?爹刚才不是说皇帝住的地方?”
“荣荣真是笨蛋,现在早就没有皇帝了,现在可是新社会。”
“三叔才是笨蛋,怎么没有,电视里就有。”
“那都是假的。”
“假的,那你还抢着看?”
“……”
三子有些无语,也懒得跟小丫头计较,目光灼灼的盯着他二哥。
没有理会几个孩子,陈业峰吃了口东西,又继续说这次出去的见闻。
一堆人围着他,都听得津津有味,一时间都入了迷。
“后来呢?”
见陈业峰没说了,就有人开始催。
陈业峰继续讲。
“然后呢?”
“然后没有了…”
饭吃完了。
粥喝得干干净净,咸鱼只剩骨头,萝卜干的碟子也见了底。
而他也正好把京城的事情说完了。
陈母把碗筷收走,又唠叨了几句“出门在外也不知道多吃点,瘦了一圈”之类的话。
才去了几天,能瘦一圈?
他娘实在是太夸张了。
陈业峰拍拍吃饱的肚子,然后跟他坐到院子树下的网床上。
月光把院子照得亮堂堂的,地上像是铺了一层白霜。
“爹,明天中秋节。”陈业峰说,“我跟二胖阿良他们说好了,明早都早点码头接货,然后我开拖拉机送海城。镇上那几家,让他们俩赶驴车去送。”
陈父把水烟筒从嘴里拿下来,在鞋底上磕了磕烟灰。
见他爹没说话,陈业峰继续说:
“爹,今天潮水什么时候合适出海?”
“看过了,明早三点多潮位合适。”
“那你和大哥早点出海,早点回。中秋节,海鲜需求大,价格也好,早上我们好过去接货。”
陈父点了点头,他把水烟筒靠在椅子旁边,仰头看了看天。
月亮快圆了,边缘还缺着一线,像被谁咬了一小口。
陈老四把水烟筒又端起来,咕噜咕噜地抽了几口。
“行了,早点睡。”他站起来,把水烟筒夹在腋下,往自己屋里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嘱咐,“早点睡吧,坐了这么久的车,也怪累的,明天还要接货,别误了时辰。”
“知道了。”
看着他爹的背影消失在屋门里,陈业峰在院子里又坐了一会儿,然后把院门关好,去洗漱。
洗漱完,他推开东厢房的门。
屋子不大,一张木床占了大半。
床上挂着蚊帐,帐子洗得发白,补了好几块补丁。
欣欣和荣荣并排躺在床里面,盖着一床薄被。
欣欣睡着了,呼吸很轻。
荣荣也睡着了,但睡相很不老实,一条腿搭在欣欣身上,被子蹬掉了一半。
“还没睡?”陈业峰压低声音。
周海英坐在床边,怀里抱着阳阳。
阳阳已经睡着了,小嘴微微张着。
她站起来,把阳阳轻轻放进床边的摇篮里,盖上小被子。阳阳动了一下,嘬了嘬嘴,又睡过去了。
“等你呢。”她的声音也很轻。
陈业峰把蚊帐掀开一条缝,想把荣荣的腿从欣欣身上拿下来。刚一碰,荣荣就翻了个身,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把被子又蹬开了。
“爹…我要听故事……”荣荣忽然睁开眼睛,迷迷糊糊地看着他。
“明天讲。”
“现在讲…”
“明天!”陈业峰把被子给她重新盖好,“快睡!再不睡,明天没故事听了。”
荣荣瘪了瘪嘴,想哭,但实在太困了,眼皮一沉,又睡过去了。
欣欣一直没醒,睡得很沉。
陈业峰把蚊帐放下来,转过身,回到自己那张小竹床上。
周海英起身去拉灭灯线,屋子里瞬间一暗,只有窗棂里透进来的月光,在地面上铺了一层薄薄的银白。
她站在那里,手还放在灯座上,背对着他。
他走过去,从后面抱住她。
她的肩膀僵了一下,然后,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松了下来。
她的后背贴着他的胸口,他能感觉到她的呼吸。
先是轻的,然后是深的,然后是一声极轻极轻的叹息。
那声叹息不像叹出来的,像是一直憋着的东西,终于找到了出口。
“瘦了。”她没回头,声音闷闷的。
“没有,哪里瘦了?”
“腰上都没肉了。”
“那你摸摸其他地方。”
“……”
周海英的手覆在他扣在她腰间的手背上。
她的手指还是凉的,指腹上有薄薄的茧,是天天干活出来的。
女人的手指从他的指缝里穿过去,扣住了。
两个人就那么站着,谁也没说话。
月光从窗外射进来,在墙上投下一道晃动的人影。
两个影子叠在一起,分不出哪部分是她的,哪部分是他的。
“海英。”
“嗯。”
“我想着,等过了中秋,咱们搬到新宅子去。”
她的手指紧了一下。
“那边宽敞,孩子都有自己的屋。”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嘴唇贴着她的耳朵,“欣欣和荣荣住一间,阳阳还小,跟咱们住。你也不用跟娘挤一个厨房了,那边灶台是新砌的,比这边的大。”
陈业峰所说的新宅子,其实就是之前买胡大爷的那个宅子。
这段时间,他花钱让刘大庆帮忙修缮了下。
厨房跟厕所,也是按照老宅这边的标准弄的。
等放一放,再让老爷子选个日子,一家人就可以高高兴兴的搬进去。
“你说了算。”
“什么都我说了算?”
说着,陈业峰抱着她往小竹床上走。
就在两人在竹床上要有所动作的时候,蚊帐里,荣荣又翻了个身,小脚丫从被子里伸出来。
阳阳也翻身哼了一下,周海英立刻从他怀里挣出去,弯腰把阳阳抱起来,轻轻拍着。
阳阳在她怀里拱了拱,找到了舒服的姿势,又睡沉了。
她把阳阳重新放回去,转过身来。
月光照在她脸上,脸颊一片绯红。
陈业峰伸手把她耳边垂下来的碎发拢上去,指尖碰到她的耳廓,她的耳廓是凉的,被他的指尖一碰,更红了。
“轻点。”她把他的手从耳边拿下来,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孩子们刚睡着。”
他应了一声,把她拉进怀里。
动作很轻,轻得像月光落在海面上。
床板轻轻响了一声,荣荣在蚊帐里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梦话。
两个人同时僵住,屏住呼吸,像两尊雕塑。
荣荣又睡沉了。
周海英把脸埋在他胸口,肩膀微微抖了一下,不是哭,是在笑。
她的手指在他腰上掐了一把,力道倒是不重,像被虾钳夹了一下。
“两个丫头醒了怎么办?”她闷在他胸口说。
“不会的,她们睡得沉。”
话音刚落,阳阳又从摇篮里哼了一声。
两个人又僵住了。
作贼心虚的抬头看了看。
阳阳哼了两声,并没有醒,好像又安静了。
月光照在小竹床上的蚊帐上,照在两个人叠在一起的影子上。
久别胜新婚,但刚才他被影响到了,陈业峰的巅峰水平没有发挥出来,就缴械了。
搬出去。
一定得尽快搬出去。
不然太影响他的实力发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