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人开始往岸上搬货。
鱼箱从船上递上来,接住,扛到车旁边,分类码好。
搬完一船,再搬下另一船。
没有太多的交谈,只有喘气声和脚步声,鱼箱碰撞的声音,和秤砣晃动的叮当声,还有圆珠笔在登记本上划过的沙沙声。
九月中旬的天气,对于他们南面的海边来说,温度也不算低,就算是早晨,也有二十七、八度的样子。
几人的汗水从额头上淌下来,流进眼睛里,辣得睁不开,用袖子擦一把,继续搬。
等到自家两条渔船的货搬完,他们坐在一旁歇息,喝了几口水。
等了一小阵,村里合作的几条渔船陆续回来了。
每一条船靠岸,陈业峰就带着二胖阿良上去接货、过秤、登记、分装。
拖拉机上的鱼箱越码越高,驴车上的也越堆越满。
码头上的人渐渐少了,有的渔船卸完货又出海了,有的鱼贩子装完货就离开了。
现在出海的船也越来越多,他们海边人,都想着置办一条渔船,就算没钱,借钱也要弄一条。
渔船增多了,码头上的鱼贩子也多了起来。
等最后一条返航渔船的货卸完,陈业峰站在拖拉机旁边,把登记本翻了一遍。
数字密密麻麻,看得人头晕脑胀。
“阿峰,怎么样?”二胖凑过来。
“还行吧。”他把登记本合上。
也懒得算了,到时候回去给他老婆算好了。
陈业峰把帆布往鱼箱又盖了一层,又往里面加了冰,再用麻绳加固了两道。
驴车那边,二胖和阿良也装好了。
镇里燕姐他们酒楼要的货,虽然不如海城的多,但也比平时翻了一倍。
那头灰驴站在车辕中间,耳朵一抖一抖的,对背上多出来的重量毫无意见。
这头驴买的真值,任劳任怨的。
“你们先走吧。”陈业峰跨上拖拉机,“路上慢点,别把货颠坏了。”
“知道了。”二胖跳上驴车,缰绳一抖,灰驴迈开步子,不紧不慢地走了。
阿良坐上去后,朝着陈业峰挥挥手。
他在兄弟水产干的非常愉快,每个月的工资,加上奖金,比人家厂里上班的工人还高。
现在阿良的亲戚朋友,都羡慕他有份好工作,还经常向他打听镇上的水产店招不招人。
招不招人,他就一个打工的怎么知道?
他现在只知道做好自己的事情,好好跟着阿峰他们干。
看到二胖他们离开,陈业峰也启动拖拉机往海城方向而去。
去海城的路比去县城的好走一些,有一段是砂石路,后面都是水泥路。
这两年,随着外地投资的人纷纷涌入海城,道路基础建设也加强不少。
去年那边的路还是稀烂的泥路,今年就修了水泥路。
从他们这边去海城方便很大,时间也节省不少。
路好走了,就是不一样,用不了一个小时就到了海城。
海城这两年发展很快,特别是去年成为地级市,今年又列为沿海开放城市,早就不是当年那个小渔村了。
现在海城的主城区,真的是一天一个样,旧貌换新颜,可以说是日新月异。
城区比县城大得多,街道宽,楼房高。
今天过节,主城区的街道上,人比平时多了不少,骑自行车的,走路的,拎着菜篮子的,把本来就不宽的街道挤得满满当当。
陈业峰按了几声喇叭,人群慢悠悠地让开一条缝,拖拉机挤过去。
第一家酒楼在老街,是一家老字号酒楼。
为了拿下这家酒楼,陈业峰可费了不少心思。
老板姓黄,胖胖的,早就在门口欲眼望穿了。
看见拖拉机过来,他小跑着迎上来,脸上的肉一颠一颠的:“陈老板…可算来了…厨房等着你的虾下锅呢!”
接着他又道:“今天的虾怎么样?”
“黄老板,不是我跟你吹,今天的虾好的很,来,你自己看看就知道了。”
黄老板掀开帆布一角,看见最上面那箱斑节虾,眼睛亮了亮。
虾须还在微微颤动,虾壳上也很亮,看着挺不错的。
他伸手捏起一只,对着光看了看虾身,又看了看虾头,点了点头:“靓货,这虾今天是什么价?”
“3块5。”陈业峰报了个数。
“怎么这么贵?”
“没办法,今天过节嘛,这可是鲜活的,过两天可能会有回落。”
黄老板的眼皮跳了一下,嘴张了张,还想说什么。
但他回头朝厨房的方向看了一眼,里面锅铲碰铁锅的声音响得像打仗一样。
“虾呢?虾怎么还没来?”
有人扯着嗓子大声催着。
黄老板咬了咬牙:“行了,这一箱我全要了。”
过秤,记数,搬货。
黄老板也很爽快的付了现金,他心里有数,节假日海鲜的价格攀升,也是很常见的事。
陈业峰接过钱数了一遍,收好后,道了声“中秋快乐”,然后开着拖拉机又突突突地驶向下一条街。
第二家…第三家…第四家……
每一家都是差不多的场景。
大过节的,老板都等着海鲜用。
听到海鲜的价格上涨了,一边着急一边抱怨价格,但最后还是把货要了。
又不是陈业峰他自己涨价,每年过节都会涨,大家都习以为常。
过节的行情就是这样,厨房等着下锅,客人等着上菜,再贵也得买。
陈业峰搬货搬得胳膊发酸,登记本上的数字一行一行划掉,口袋里的钞票越来越厚。
等最后一家酒楼的货送完,拖拉机上的鱼箱已经空了大半。
剩下的是一些小规格的鱼虾蟹,是给菜市场那几个固定摊位留的。
送完这几家,拖拉机彻底空了。
陈业峰把车停在路边,从驾驶座上跳下来,活动了一下发僵的肩膀上关节咔咔响了几声。
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海城的街道被照得明晃晃的。
路边的店铺都挂着红灯笼,有些门口还摆着月饼摊子,简单包装,就用油纸包着。
不像后世,各种精美礼盒包装,使得月饼严重溢价,动辄就几百块钱一盒。
陈业峰往摊子那边看了看,月饼的品类没有后世丰富。
有莲蓉馅的,五仁叉烧馅的,豆沙馅的,还有蛋黄馅的。
没有看到一、两斤的大月饼,看来现在还不怎么流行。
他掏出登记本,靠在拖拉机旁边,把今天的账过了一遍。
从码头收了多少,送到各家酒楼多少,单价多少,总价多少。
圆珠笔在本子上点来点去,数字粗略的对了对。
看着密密麻麻的数字,陈业峰也有些发晕。
还好有自己老婆帮忙,要不然真要请个财务。
其实,现在这些数他也会算,只不过自己的双手愿意,大脑却是抗拒的。
他把本子合上,放在拖拉机的座位底下。
今天的收成,确实不错。
过节这一天,顶得上平时好几天。
但也是真累,胳膊是酸的,腰是硬的,后背的汗干了又湿,湿了又干,衬衫贴在皮肤上,都结了一层薄薄的盐霜。
他把空了的鱼箱在车厢里码好,用麻绳捆住,重新发动了拖拉机。
不能直接回去,还得去?港码头接大舅他们的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