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怎么这么晚?”她走到板车旁边,低头看了一眼满车的杂鱼,有些惊讶,“这么多?你们俩今天是去抢了鱼窝了?”
“撞上鱼群了,运气有点好。”陈业峰把板车推到灶房门口,转回身来伸手想抱抱阳阳。
阳阳看见他,米糊也不吃了,两只小胖手朝他伸过来,嘴里咿咿呀呀地叫着,身子使劲往前扑。
陈业峰去洗了把手,赶紧接过来,在儿子胖乎乎的脸上亲了一口,被阳阳揪住耳朵往嘴里塞,逗得他哈哈大笑。
“这孩子现在越来越黏你了。”周海英摇了摇头,转身去灶房把饭菜端出来。
菜还热在锅里,一盘杂鱼煲,一碟炒青菜,一碗白米饭,都是家常味道,但在海上冻了一整天的人眼里,比什么山珍海味都香。
“我们都吃了,想着你们还没回来,娘让我们先吃,给你留了饭菜。”周海英说着,拿碗盛了两碗杂鱼汤,“趁热吃,凉了就腥了。”
接着,又对阿财道:“五叔,你也到这里吃点吧,我让阿嬷别做你的饭,以后你跟阿峰出海的话,就在我们家吃得了。”
“好了,那就麻烦了。”
“麻烦啥呀,就多个碗一双筷子的事。”
“那到时我也交点生活费。”
陈业峰在家里找了找,没看到两个丫头的身影:“欣欣跟荣荣呢?”
周海英回道:“跟几个小朋友在老宅那边玩呢。”
在老宅那边住习惯了,周围的小伙伴也都玩熟了。
虽然搬到这边来了,但是经常跑到老宅那边去玩耍。
说着,两人开始吃饭。
虽然搬了新宅,不过周海英要带孩子,也没时间烧饭。
这做饭菜的活,依旧是交给陈母。
当然,每月他都是会给生活费。
而且还会多给,算是给他娘一点辛苦费。
现在他能赚到钱,这点小钱他也不会抠抠搜搜。
陈业峰三下五除二把饭吃完,又灌了一大碗汤,整个人才彻底暖和过来。
他先吃完饭,说五叔慢慢吃,他把板车推到老宅那边,让陈母他们处理。
秋冬季节都是晒鱼干的旺季,每天除了杂鱼,像鱿鱼、马鲛鱼、鳗鱼等高品质的鱼,也都会晒一些。
随着政策慢慢放开,海品干货的销量越来越好,需求也越来越多。
这边晒鱼干的事,全部交给陈母跟大嫂。
现在旺季到来,两人自然忙不过来。
于是,陈业峰又在村里请了几个妇女,帮着杀鱼晒干货。
这段时间,刮北风,也没下雨,天气好,正是晒鱼干的好时候。
两个晒场也有足够的地方晒,有多少就晒多少,反正也不容易坏。
到了老宅那边,远远的,就听到孩子的欢笑,以及女人们说话的声音。
院门没锁,敞开着。
陈业峰推着板车就走了进去。
院子里亮着电灯,女人们坐在板凳上,一边说话,一边杀鱼。
欣欣、荣荣跟强子等几个孩子拿树枝画格子跳房子,嘻嘻哈哈的笑声传递开来。
陈业峰进去的时候,大家的目光都望向他。
“哟,阿峰回来了。”
“这么晚,吃饭了吗?衣服都没换,不会才回来吧?”
“啧啧,都熬到这个时候,看来赚钱也不是那么容易。”
“阿峰真的太能干,我家那小子要是有这么争气,我睡觉都能笑醒。”
“扶云、老四…你们真是生了个好儿子,你们就跟着享福吧。”
“……”
那些帮忙杀鱼的人,你一言我一句,现场也十分热闹。
陈业峰也没有板着脸,说了几句谦虚的话。
把板车上的鱼拉过去,向陈母他们交待几句,然后就往家里走去。
回到家后,发现阿财吃完了饭,已经回家去了。
周海英已经给他找好了换洗衣服,搭在椅背上。
“快去洗澡,水烧好了。”周海英把毛巾递给他,“今天出海怎么样?”
“还不错,收获比前几天好。”陈业峰接过毛巾,“等会儿洗完澡跟你说。”
他拿了衣服去后院冲了个热水澡,热水浇在身上,把一天的海风和寒气都冲走了,整个人从里到外都暖了。
洗完出来换上干净衣裳,外面冷飕飕的,他连忙进屋披上厚衣服。
接着,他含糊不清地问了一句:“阿英,明天天气怎么样?”
“听广播说后天有冷空气,不过出海是没有问题。”周海英坐在旁边,手里拿着针线在缝一件衣裳,针尖在灯光下一闪一闪的,“你要是明天还去,我早点起来给你做早饭。”
“去,趁天气好,多跑两趟。”陈业峰点点头道,“对了,我去趟刘正清家,有点事。”
“天都黑了还去?”
“白天要出海,没有时间,没事,我去去就回。”
说着,陈业峰披上外套,推开门走了出去。
夜风迎面扑来,比傍晚的时候又冷了几分,他把衣领竖起来,缩着脖子往村长刘正清家的方向走。
村子没有路灯,道路都是黑魆魆的,不少人家已经熄灯睡觉了。
也不是很远,他也没有骑自行车了。
天气太冷,骑车还没有走路舒服。
他打着手电筒,往刘正清家走去。
等到穿过那片小树林,就到了。
来到刘正清家院门口,院门虚掩着,里面有灯光,还有说话声。
他抬手敲了敲门,喊了一声:“刘叔,在家不?”
脚步声从屋里传来,门被拉开,刘正清穿着一件旧棉袄站在门口,看见是他,有些意外:“阿峰?这么晚了,什么事?”
“刘叔,有事跟你说,方便吗?”
刘正清侧身让他进去,把门关上,领着他进了堂屋。
堂屋里的灯还亮着,桌上还摆着没收拾完的碗筷,刘正清的老婆正在灶房那边洗碗,碗碟碰撞的声音哗啦哗啦的。
刘正清拉了一把椅子让陈业峰坐下,自己也坐下来,拿起桌上的搪瓷缸喝了口水:“阿峰,这么晚了,是有什么事?”
“刘叔,今天出海的时候,我跟五叔差点出事。”陈业峰也不拐弯抹角,直接说了,“我们在驾驶室里烧炭烤火,门窗关着,炭火把空气里的氧烧没了,人差点昏过去。好在发现得早,没出大事。”
刘正清听完愣了一下:“烧炭也能出事?”
“烧炭会消耗密闭空间里的氧气,闷久了人就昏迷,再耽搁一会儿就救不回来了。”陈业峰解释道,“咱们村现在不少人家冬天都烧炭取暖,有些人怕冷,晚上睡觉也在屋里烧一盆炭,门窗关得严严实实的,那是最危险的。”
刘正清脸上露出凝重的神色,放下了搪瓷缸:“你是说,这样会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