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客看着唐欣,又看了一眼江渡那张已经有些扭曲的脸,然后才不紧不慢地开口,像是把一段藏了很久的戏法重新拆给在场所有人看。
“抽手环的时候,我确实动了点手脚。”
他说,“你们当时都在看我。尤其是我把手伸进箱口,搅了两下又停住。那会儿箱子里只剩两个手环。一个在左手边,就是后来你们看到的那枚权杖符号。另一个被搅到了右侧最深处,正好卡在箱壁和底部挡板之间的死角。”
“那个位置很刁,普通人的手指根本探不过去。但我不是普通人。我是魔术师。”
他说到这里,缓了一下,像在等夜风把最后一点紧张吹散。然后他抬起手,用食指和中指并拢,做了个虚夹的动作。
“我当时用食指和中指夹住权杖手环的环口,把它慢慢带出来。”
“同时,无名指和小指已经探进右侧,勾住了那枚特殊手环。两枚手环一前一后同时移动,角度却是错开的——权杖夹在指尖前,被我故意露出半截;特殊手环则被我扣在掌心根部,再用手背和袖口同时遮住。”
“从旁边看,就像我只握着一个手环。”
“这个手法,在魔术中,叫做pALm,即掌心藏物。”
他一边说,一边缓缓转动手腕,把那个动作重新演示了一遍,“我出来之后,故意把权杖手环举高,让所有人的视线都追着它走。”
“就在你们把注意力都放在那个明面上的王牌符号时,我已经用左手把特殊手环拍在了前臂内侧。那里本来就贴着一层用来防割的薄皮革,皮肤和袖口之间留了点空隙。”
“我把手环塞进去,外面什么都看不出来。”
他说到这里,张杨已经听傻了:
“所以你那会儿在箱子前磨蹭,还故意让我们以为你在犹豫,其实你早就把两个全夹出来了?”
周客轻笑了一下,声音里带着点魔术师特有的从容:
“魔术师偷牌,不叫偷,叫手法。”
他放下手,目光重新转向江渡,“而且为了保险,我早就准备了一枚形状差不多的假手环。离开箱口之前,我把那枚假的留在里面。这样,就算事后有人开箱检查,也会看到箱子里还躺着一枚。数目对得上,没人会多想。”
周客面上说着,心下却极轻地闪过一个念头。
那枚假手环,是他在起了一口气拿走两个手环的心思时,用方块3瞬间复制出来的。
复制的精度极高,足以乱真。
只是这念头一闪即过。
他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好在没人关系假手环是哪里来的,也没人关心周客为什么提前准备了假手环。
江渡的呼吸已经乱了,脸色铁青,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扼住了喉咙。
他原本以为所有的隐藏都瞒不过他的铁苍蝇。可铁苍蝇再快,也快不过周客的手。
“明白了吗?”周客重新看向他,声音轻而稳,像在所有人心头钉下最后一颗钉子,“那时候,我已经拿到特殊手环了。”
江渡站在原地,整张脸像被人从里面砸碎了,所有伪装出来的风度都像剥落的漆一样往下掉。
他先是极慢地摇了一下头,像在拒绝接受眼前发生的一切,然后他整个人像是被一把火从脚底点到了头顶,猛地朝前踏出一步,声音嘶哑得几乎变了调:“你敢耍我!你今天一定要死在这儿!你们所有人都要死!”
那吼声还没落,四周的触手怪就像被同一根神经扯动,齐声发出尖利而杂乱的嘶叫,像一群从地底翻出来的恶鬼,朝周客几人疯狂扑来。
它们不再收着,不再绕行,不再像先前那样带着几分戏谑,而是把所有的力量都压在这一波冲锋里。
泥水被它们踏得四处飞溅,空气被搅得又腥又浊,那些触手贴地游来,像无数条黑色的蛇,连成一片,朝最中央的几人绞杀而去。
张杨的脸已经白到几乎没有血色,他紧紧攥着那半截断刀,手指关节泛出青白色。
李寒锋咬牙冲到最前面,眼里烧着一种野兽被逼到绝境才会有的狠劲,手里的长刀在蓝光里拉出一道又一道冷芒。
他很清楚,自己已经快没力气了,可他一步也没退。
就在第一只怪物几乎要扑到张杨面前时,周客忽然抬高声音,像要把所有人的意识从这片扑来的黑潮里硬生生拽回来:“现在!唐欣!”
他一边喊,一边朝唐欣伸出手。他的眼神像在夜色里劈开的剑,冷而利,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所有人拉紧手!谁都不许松!”
唐欣的眼里还有未干的泪。
她看着周客伸来的手,又看了一眼那些已经扑到近前的黑影,忽然之间,她不再犹豫了。她将自己的手重重放进周客掌心里。
就在那一瞬间,她手腕上的特殊手环极亮地闪了一下,像有什么东西被从沉睡中彻底唤醒。魔素像一条忽然被凿开的河道,轰然灌满她的四肢百骸。
她的短发被无形的气流托起,像水中的海草一样向上漂浮,眼瞳里像有两团小小的白光被点燃。
她整个人都像被一层全新的光重新塑造了一遍,从头到脚,从内到外,都透着一股和之前完全不同的气势。
“方块化万象,五维定归途!”她的声音清亮而有力,像从极远的地方传来的钟声,又像从她自己的骨头里撞出来的、一声再不需要任何人确认的宣告。
白光在这一刻爆得比先前猛烈十倍不止。
地面被光线扯出一道道细小的裂纹,周围的触手怪像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推开,整片荷塘在强光中化为一片白茫茫的世界。
所有人的身体同时一轻,意识像被抛向了极高的地方,风、光、声音全被拉成了一道道极细的线,从耳边急速掠过。
他们像是穿过了一扇门,一扇由方块5强行撕开的空间之门。
每一寸皮肤都在被拉拽,每一根头发都在向后飞散,连呼吸都被挤压成极短促的一截。
可即便如此,没有一个人松开手。
所有人都死死地、拼命地抓着彼此,像抓着自己在这世上最后一点依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