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他们踏入浓雾,身后的打斗声越来越远,很快就彻底消失了。
周围安静得过分,什么声音都听不见,连自己的脚步声都像被雾吞掉了一样。
李子明走在前面,他的声音从雾里传过来:“怪了,刚才还能听见刀剑响,怎么一转眼全没了?该不会……真有鬼吧!”
他这话刚出口,身后的三个女孩同时骂了起来,几只手伸过来在他背上和肩膀上捶了一顿。
“哎哟!别打别打!我错了,我不说了!”
李子明缩着脖子往前抢了几步,想躲开后面的拳头。
他手里的盾牌边缘不小心磕在墙角的碎石上,发出一声很脆的响动。
那声音在浓雾里格外扎耳,像往一潭死水里丢了颗石子,可水面连个波纹都没起,声音很快就被雾气吸得干干净净,连半点回音都没有。
周围的气氛一下子又沉闷起来。
林晨皱了下眉,脚下没停,但他的视线一直在雾里来回移动。
雾太厚了,能看见的范围不超过十几步,两侧的房屋只剩下模糊的轮廓。
又走了大概三四分钟,他忽然停下脚步,抬手示意后面的人停住。
“等一下。”
所有人同时站住,没人说话,连呼吸都放轻了。
雾气在他们身边缓缓流动,像有活物在轻轻吐气。
大家都安静地站在原地,听着四周的动静。
过了几秒,雾里传来一道声音。
不是打斗声,也不是人喊叫,而是一种金属刮在石头上的声响,沉闷而且断断续续,像有什么东西被拖着往前走。
李子明压低嗓门问:“什么玩意儿?亡灵骑兵吗?”
他把盾牌举到胸口,身体绷紧了盯着前方。
“不是马蹄。”
林晨侧过头,仔细听了一会儿。
那声音确实很清楚,金属摩擦石面的动静,一下一下的,带着点拖拉的节奏,像是谁提着一把很重的家伙,在石板地上慢慢蹭着走。
“那……到底什么东西?”:李子明攥着盾牌边沿。
林晨没急着回答。
他抬起手里的风炎之怒,弓臂上的赤金色纹路泛起一层暗光,勉强照亮了前面几步远的范围。
光晕里,街道两旁的建筑露出来一些轮廓,房子塌了大半,窗户黑洞洞地空着,屋顶的横梁歪斜着插在瓦砾堆里,像是一张张张开的嘴。
那声音又响起来了。
这次距离近了很多,大概就在前方十几步远的地方,拖拽声里还夹着断断续续的喘息,听着很吃力,像是一个人正在费劲地挪动身体。
“谁在那儿?”:倾城梦从后面问了一句,声音发紧。
“有人!”
林晨瞳孔一缩,因为他看见了——浓雾里,一个弯曲的身影正晃晃悠悠地朝他们这边走过来。
那人穿着破旧的铠甲,上面全是血污和灰土,手里的剑比他的身子还长,剑尖拖在地上,刃口刮着石板,一路留下浅浅的划痕。
那身影走了没几步,身体忽然往前一栽,整个人扑倒在地。
重剑从他手里甩出去,铛的一声磕在石板上,蹦出几点火星。
“过去看看。”
林晨说着已经迈步上前。
李子明抢到他侧前方,盾牌斜着举起来,做好随时挡一下的准备。
走到近处才看清楚,那是个中年男人,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发紫,胸口有道很深的伤口,暗红色的血正从衣襟的破口往外渗。
他眼睛半睁着,瞳孔已经有些散开,神志明显不清了。
“他伤得很重。”
秦可然蹲下去查看他的伤口,眉头立刻拧起来:“伤口边缘发黑,像是中了毒。”
“先把他扶起来。”
林晨蹲下身,伸手去搭那个人的肩膀。
就在他的手指快要碰到对方袍子的时候,那个中年男人猛地睁大了眼睛。
他瞳孔骤然缩紧,原本散开的光重新聚起来,变成两个灰白色的亮点。
他一把抓住林晨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手指几乎要嵌进肉里。
他的嗓子像是被沙砾塞满了,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出完整的字:“南墙失守了……告诉……王……王……”
那个“王”字还在他舌尖上打转,他的身体就彻底软了下去。
攥着林晨的手指一下子松开了,像断线的木偶一样垂落下去,啪的一声打在石板地上。
就在他断气的那一瞬间,他身上忽然冒出一团火焰。
那火来得又急又怪,不是普通的颜色。
从他胸口那道伤口里涌出来的,是一簇暗紫色的火苗,边缘泛着一层幽绿的光。
火像是从他骨头缝里长出来的,只过了几个呼吸的功夫,整具尸体就被吞没了。
可周围的空气没有变热,反而有一股刺骨的寒气从火焰中心往外扩散,冻得离得最近的李子明打了个哆嗦。
“退后!”
林晨猛地往后撤了一步,同时伸手把旁边的倾城梦往自己身后挡了挡。
那团火没有追过来,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烧着,像一堆没人管的篝火,在浓雾里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尸体在火焰中迅速干瘪、焦黑、碎裂,最后只剩下一小摊灰白色的粉末。
一阵不知从哪吹来的风卷过,那些粉末就飘散在雾里,消失得无影无踪。
原地只剩下那柄沉重的重剑,安安静静地躺在石板地上,剑刃上沾着的暗红色血迹还在缓缓往下滴。
李子明干咽了一口唾沫:“这……算怎么回事?”
林晨看着那些飘散的粉末,心里一下子明白了——外面大地上铺着的那层灰白色东西,原来全是骨灰。
这得死了多少人?
所有人都不说话了。
雾气里的寒意从四面八方涌过来,钻进铠甲缝里,渗到骨头里。
没人吭声,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好像怕惊动什么不该惊动的东西。
过了好一会儿,林晨站起来说:“继续往里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