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朽丁春秋,见过二位。”
丁春秋站在江滩中央,双手抱拳。
晨光洒下,落在他那张干瘪如骷髅的苍老面庞上,将那双幽绿的眼睛映得格外诡异。
他说完话,双手散开,拄着木杖,目光从鸠摩智和邱白身上收回来,然后咧开嘴笑了。
那笑容很难看。
干枯的嘴唇裂开,露出几颗摇摇欲坠的黄牙。
脸上的皱纹层层叠叠地挤在一起,像是一张被揉皱了的纸。
但随着他的话音落下,围观的人群顿时炸开了锅。
“丁春秋?他就是丁春秋?”
一个中年武人瞪大了眼睛,声音都在发颤,很是激动的说:“星宿老仙丁春秋......”
“百年前那个让人闻风丧胆的星宿老仙,他竟然还活着?”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丁春秋要是还活着,至少得有一百七八十岁了!”
旁边有人质疑,但声音里明显底气不足。
“我还以为他只是个传说,没想到真的存在!”
有人倒吸一口凉气,颤抖着说:“据说他当年用毒不知道杀了多少人,甚至连少林派的十八罗汉都拦不住他。”
“后来不知道怎么回事,他就销声匿迹。”
“我以为他早就死了,没想到竟然还活着。”
“没想到这个百年老魔头,竟然也出世了!”
“星宿老仙竟然也来了,这下可热闹了。”
“热闹个屁!”
听到这个年轻人的话,旁边一个似乎知道星宿老仙身份的大汉转头,指着他忍不住怒骂道:“你们怕不是忘了他丁春秋是什么人?”
“他手中的毒一甩,一出手就是一片一片地死人。”
“咱们这些人离得这么近,怕是一个都跑不了。”
话说到这里,这个汉子的面色已经开始发白,忍不住低声吼道:“赶紧退!”
随着此人话音落下,人群中出现了一阵骚动,不少人开始悄悄往后退。
尤其是那些听说过丁春秋名号的老江湖,更是面色大变。
他们根本就不犹豫,拉着同伴就往后撤。
但也有人舍不得走,踮着脚尖伸长脖子看着江摊上,生怕错过了这场百年难遇的大战。
鸠摩智看着丁春秋,他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他当然知道丁春秋的名号。
百年前他担任吐蕃国师时,便听说过中原有个叫丁春秋的魔头,一手化功大法阴毒无比。
后来在少室山一战中,听说被虚竹用生死符制住,然后交给了少林派。
至于后续如何,他也不清楚。
还以为此人早已化作白骨。
没想到他竟然还活着。
而且从方才的情况来看,这老魔头的功力非但没有衰退,反而比当年有所精进。
那股从他身上散发出的毒气,甚是缥缈虚无,仿佛是若有若无。
可带来的威胁,却是连他也要暗自运功防备。
丁春秋注意到了鸠摩智的目光,转过头来看着他,脸上堆起笑意。
那笑意假得不能再假,像是在脸上糊了一层薄薄的面皮。
“大和尚......”
他拄着木杖朝鸠摩智走近几步,杖尾点在沙地上发出笃笃的声响,幽幽道:“当年老仙曾在吐蕃见过你一面,还记得吗?”
“那时候你还是吐蕃国师,威风得很哪。”
“这转眼一百多年过去了,你也老成这样了。”
“......”
鸠摩智没有接他的话,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对于丁春秋所言,他是真不记得。
当然,他也不知道丁春秋所言,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丁春秋见鸠摩智不回答,也不在意,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此人杀了你徒弟,你来找他报仇,天经地义,不过嘛......”
他话锋一转,那双幽绿的眼睛转向邱白,嘴角浮起一丝狡黠的笑意。
“老仙也奉命来取他性命。”
“少林派那群秃驴放老仙出来,条件就是替他们杀了这姓邱的小子,不如......”
“......让老仙先来如何?”
鸠摩智听到这话,他的目光微微一凝,盯着丁春秋,声音淡漠。
“杀徒之仇,老衲必须亲手了结。”
“大和尚莫急嘛。”
丁春秋摆了摆手,言语轻佻。
那只枯瘦如柴的手随着他的话语,在晨光中晃了晃,指甲上残留着暗紫色痕迹格外显眼。
“老仙先替你试试他的斤两,你在一旁看着便是。”
“若老仙不敌,你再上也不迟。”
“若是老仙侥幸得手,也算替你徒弟报了仇,皆大欢喜嘛。”
他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像是在商量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但在场所有人都听得出来,他是在打什么算盘。
无非就是趁着鸠摩智还没出手,自己先上去试试邱白的深浅。
若是能拿下最好,若是拿不下也能消耗邱白的真气,然后再让鸠摩智接手。
这是典型的两虎相争渔翁得利的把戏。
但是,他丁春秋是这种慷慨的人吗?
“这老魔头打的好算盘。”
黄蓉看着丁春秋,眼中满是鄙夷,凑在邱白耳边低声道:“他分明是想让鸠摩智先跟邱白哥哥打,自己好坐收渔利。”
邱白没有说话,只是嘴角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鸠摩智看着丁春秋,沉默了片刻。
他当然也看得出来丁春秋在打什么算盘。
但他没有阻止,只是冷冷地看了丁春秋一眼,然后退后了一步,双手合十。
“既如此......”
“老衲便看看丁施主的本事。”
他之所以没有阻止,有两个原因。
其一,他确实需要看看邱白的真正实力。
昨夜扎西被一掌击败,虽然让他对邱白的实力有了一个大致的判断,但那毕竟只是一掌。
邱白到底还有多少底牌,他需要亲眼看看。
其二,丁春秋这老魔头既然送上门来当探路石,他没有理由拒绝。
若是丁春秋能消耗邱白几分真气,对他接下来出手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丁春秋见鸠摩智没有阻拦,脸上的笑意稍微一僵,随即笑得更加灿烂。
虽然有些出乎预料,但都是小问题。
技术调整而已。
他转过身,面对着邱白,那双幽绿的眼睛中闪过一丝冷酷的光芒。
“邱白小子......”
他拄着木杖,缓缓朝邱白走去。
江风吹过,将他那件空荡荡的灰色僧袍吹得猎猎作响,露出里面干瘪如柴的身体。
“老仙在少林寺的后山地牢中被关了一百二十年。”
他的声音沙哑低沉,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眼眸中似乎都没有焦距。
“那群秃驴把老仙吊在铁链上,不见天日,不见活人,每天就灌些米汤续命。”
他顿了顿,伸出那只枯瘦如柴的手,缓缓握拳。
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暗绿色的血迹从指缝间渗出,滴落在沙地上,冒起一缕缕若有若无的绿烟。
“一百二十年啊!”
“老仙每天都在想,若是有一天能出去,第一个要杀的就是虚竹那小子。”
“可惜那小子多半已经死了,不然这么些年来,怎么都不来看老仙?”
“他死了,老仙这口恶气没地方出。”
他抬起头,那双幽绿的眼睛死死盯着邱白,嘴角浮起一丝狞笑。
“如今少林派的秃驴让老仙出来杀你,老仙便拿你来开刀。”
“杀不了虚竹,杀你也是一样。”
“哦?”
邱白看着他,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被关了一百二十年都还没死,你倒是命硬。”
他的声音依旧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那看向丁春秋的目光,却是带着几分冷厉。
“不过......你今天找错人了。”
他伸出手,朝丁春秋勾了勾手指,神色郑重。
“你......过来呀!”
“好,好,好,你小子......”
丁春秋看到邱白如此,眼中闪过怒色。
他纵横江湖百余年,什么时候被人这样轻视过?
眼前这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竟然敢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
“......既然你找死,老仙便成全你。”
他将木杖往地上重重一顿,杖尾插入江滩的沙土中数寸。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浑身的真气在这一刻全部运转起来。
没有试探,没有铺垫,一出手便是杀招。
只见他双掌一翻,掌心骤然亮起两团暗绿色的光芒。
那光芒幽暗深沉,像是从腐烂了千百年的沼泽深处捞出来的淤泥,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臭气息。
周围的空气被这股气息侵蚀,发出嗤嗤的声响,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被腐蚀。
连珠腐尸毒。
这是他当年横行江湖时的成名绝技,以自身毒功为基础,将体内积累的尸毒化作气劲打出。
常人沾之即死,便是先天高手也不敢硬接。
“哈哈哈哈......”
丁春秋的笑声在江滩上炸开,沙哑而狂乱,像是从地狱深处传来的厉鬼哀嚎。
那笑声中满是压抑了百年的疯狂,让听到的人无不毛骨悚然。
“邱白小子,尝尝老仙的连珠腐尸毒!”
双掌齐出,一道道暗绿色的毒气从他掌心喷涌而出。
那些毒气在空中凝聚成数十道绿色的气团,铺天盖地地朝邱白射去。
每一道毒气团都有拳头大小,通体暗绿,团身表面朦胧着毒气,看上去就像是可见无数细小的虫豸在蠕动。
那不是真正的虫豸,而是毒气凝聚到极致后产生的异象,每一道都足以毒杀数百人。
毒气团所过之处,空气似乎被腐蚀得发出滋滋的声响。
江滩上原本还有些枯黄的野草,被毒气一沾便瞬间枯萎发黑,化作一滩滩粘稠的黑水。
芦苇丛中栖息的几只水鸟来不及飞走。
被毒气团横扫而过,仅仅是擦了擦,就从半空中跌落下来。
抽搐了几下便不动了,羽毛上覆上了一层暗绿色的毒斑。
腥臭的气味在江滩上迅速弥漫开来。
围观的人群顿时大乱。
“快退!快退!”
“这是腐尸毒!沾上就死!”
“该死的,怎么上来就放毒......”
“丁春秋,你不讲武德!”
“救命啊......”
......
面对丁春秋的腐蚀毒,人群如同见到了瘟神一般,拼命向后退去。
推搡踩踏之间不知多少人摔倒在地。
一个老者被挤倒在地,差点被后面的人踩到,幸亏同伴及时将他拖了起来。
几个武功低微的江湖人退得慢了些,被毒气余波扫中,顿时面色发青,口吐白沫,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快把他们拖过来!”
几个胆大的冲上去蒙着口鼻,将中毒的人拖了回来。
但那几个人已经浑身发黑,出的气多进的气少,眼看是活不成了。
不过数息之间,江滩上便空出了一大片空地。
原本围观的上千人,随着丁春秋出手。
几乎都已经退到了百丈开外。
有些人甚至直接跑回了城墙上,再也不敢靠近。
城墙上的守军见到这幕,也被这阵势吓得面无人色,几个胆小的兵卒腿一软,直接坐在了地上。
赵明远被几个亲随护着退到了城门洞子里,面色煞白,手里的折扇都掉在了地上。
他虽然为官多年见过不少大场面,但这种级别的江湖对决,他还是头一回亲眼目睹。
“这......这就是江湖高手的实力?”
他看到丁春秋的恐怖,声音都在发抖。
黄蓉、李莫愁和穆念慈三女,她们站在邱白身后,能闻到空气中那股令人作呕的腥臭气味,但她们没有退。
因为邱白站在她们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