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等自若开口说半个字,温月已经拽着他的袖子,一个箭步冲了出去。
那速度快得像一道白色的闪电,眨眼间就横亘在了逸妍一行人面前。
“没想到吧逸妍!我们又见面了!!!”
她叉着腰,下巴扬得高高的,声音又尖又亮,活像一只炸了毛的斗鸡。
“上次的账还没算完呢!!!”
一行人停下脚步。
果冻面无表情地抬了抬眼皮。兹白拿着地图的手顿了一下。小熊从果冻怀里探出半个脑袋,黑豆眼迷茫地眨了眨。
小狸牵着逸妍的手,纯然的目光落在那张叫嚷的脸上,没有任何波澜。
沉默。
漫长的、尴尬的沉默。
温月维持着叉腰的姿势,等着对方的反应——惊恐?愤怒?至少也该有点什么表情吧?
但逸妍的目光依旧空洞地落在虚空里,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仿佛她只是一团空气。
温月的嘴角抽了抽。
她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浑身的毛都要炸起来,脚下一蹬就要扑上去——
“行了。”
自若的声音懒洋洋地从她身后响起,与此同时,一只手精准地揪住了她的后衣领。
温月扑腾了两下,愣是没挣脱。
“装什么高冷啊!!!”她双脚离地,在半空中胡乱蹬着,嘴巴却一刻不停,“上次那么不讲武德!没想到会有今天吧!!!”
她的声音又拔高了一个八度,脸涨得通红: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女穷——!!!”
众人:“……”
沉默。更漫长的沉默。
小熊默默把脑袋缩回了果冻怀里。果冻的眉头跳了跳。兹白面具下的表情虽然看不见,但那僵硬的站姿显然说明了一切。
小狸依旧面无表情,只是微微歪了歪头,像在看一只不太能理解的小动物。
兹白瞥了果冻一眼,压低声音问道:
“你们认识吗?”
果冻双手环抱在胸前,苍白的脸上写满了“与我无关”四个大字。
“不认识。”
小狸眨了眨眼睛,目光落在那只还在扑腾的“白袍蚂蚱”身上。
她的语气纯然,不带任何情绪,只是单纯地困惑:
“你们是谁?”
温月吵吵嚷嚷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终于察觉到了——那股不对劲的氛围。
逸妍站在那里,被那个黑袍小姑娘牵着,一动不动。
她的眼睛是睁着的,但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空的,像两口被抽干了水的井,只剩下干涸的底。
温月眨了眨眼。
刚才那股窜上天灵盖的复仇之火,像被人当头浇了一盆冷水,“嗤”地灭了。
“呃……”她的声音不自觉地低下来,底气肉眼可见地往下掉,“呃,我,我叫温月,这是我的哥哥,自若。你们……”
她斜着脑袋,试图从逸妍那张苍白的脸上读出点什么。但没有。
那张脸空洞得吓人,像一尊还没来得及画上眼睛的泥塑。
“她……这是怎么了?”温月的声音小了下去,小到快听不见。
小狸顺着她的目光看向逸妍。
她没有回答那个问题,只是抬起手,替逸妍把被风吹乱的一缕发丝轻轻捋到耳后。
“她睡着了。”小狸说。
“!?”
温月的嘴巴张成一个标准的“o”形。
她瞪着眼前这个戴着面具的小姑娘,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人在逗我玩吗?
还没等她把这句吐槽说出口,一只手从身后按住了她的肩膀。
自若。
他的声音虚弱而轻,像一阵随时会被风吹散的薄雾,却在寂静中清晰可闻:
“温月。她丢了魂。现在只是一具空壳。”
“什——!?”
温月猛地瞪圆了眼睛,转头看向逸妍。
那个曾经嚣张地喊着“趁他病要他命”的家伙,那个让她记仇记了那么久的家伙,那个她无数次在脑海里幻想过“再见面一定要狠狠打一架”的家伙——
此刻就站在她面前。
空洞。无声。像一盏燃尽了的灯。
温月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她是很记仇没错。
但她可不是那么不讲武德的人啊!趁人之危、落井下石这种事,她温大小姐做不出来!
更何况……
她看着逸妍那张空白的脸,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闷闷的滋味。
这种事情,怎么看都……很残忍。
“这家伙,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温月叉着腰,眉头皱成一团,语气里带着一点别扭的探究,“难道是遭报应了吗?”
“遭报应?”
小狸的眼睛微微睁大,眼里闪过错愕和——不满。
这不是一个好词。
她立刻开口,语速比平时快了一些,像是在为逸妍极力辩护:“不是这样的!我们去了世界的边界,然后……”
她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把那天的景象尽可能准确地描述出来:
“那里的地,被切断了。很整齐,很光滑,像是用刀切的。断口外面是黑色的海,海面上飘着碎掉的陆地,一直在转,一直在碎,最后就消失了。”
她说完,看向温月,语气笃定而认真:
“就是这样。逸妍怎么可能会遭报应,逸妍是好人。”
温月叉着腰,听完这一大段描述,嘴角往下撇了撇。
对于“逸妍是好人”这件事,她并不是很认可。
那天被追着打的记忆还在脑子里冒着烟呢,什么好人会“趁他病要他命”啊?
不过……世界的边界?
她摸着下巴,陷入了短暂的思考。
堂主确实下过命令,不允许靠近那个方向。她以前没当回事,只觉得大概是那边太荒凉,没什么好去的。
现在听小狸这么一说,好像……确实有什么不对劲?
“真有那么玄乎吗?”温月歪着头,努力想象那个画面,“世界边界像是被刀切的那样……会不会只是一个巨大的悬崖?就是那种……很高很高的悬崖,看着像海,其实是山谷?”
小狸摇摇头,动作很轻,却很坚定。
“不是这样的。”她说,面具后的眉头微微皱起,似乎很困扰于无法准确描述,“跟悬崖不一样。”
悬崖是往下的。
那个地方……是没有了。
温月等了半天,没等到更详细的解释,只好摆摆手。
“行吧行吧。”她放弃了追问,叉着腰的手放下来,目光再次落在逸妍那张空洞的脸上。
她皱了皱眉,脑海里不约而同地浮现出和众人一样的疑惑:
“只是见到了世界的边界……至于吗?至于变成这副丢了魂的样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