户部尚书走后，胤禛独自在养心殿里坐了一会儿，手指轻轻敲着桌面。他抬头看了一眼窗外，目光落在那棵老槐树上，想起刚才尚书说的话——“人总是逐利的，再严格的禁海，也拦不住人的本性。”
他沉吟片刻，忽然开口：“苏培盛。”
苏培盛连忙上前：“奴才在。”
“去把老九叫来。”
苏培盛愣了一下：“九爷？”
“对，就是他。”胤禛语气平淡，“朕要问他一些关于生意的事。”
苏培盛应了一声，转身出去安排了，心里却在嘀咕：【皇上以前提起九爷，十个有八个是不耐烦的。今天居然主动叫九爷来问生意的事……这太阳是打西边出来了？】
半个时辰后，胤禟到了养心殿。他穿着一身暗红色的锦袍，看起来刚从外面回来，衣角还沾着点灰。他行了个礼：“皇兄找臣弟有事？”
胤禛让他坐下，开门见山：“朕问你，如果朝廷放开海禁，允许民间商船出海贸易，你觉得能赚多少钱？”
胤禟的眼睛一下子亮了，那亮光比看见八爷还耀眼。他往前探了探身子：“皇兄，您这想法可太好了！臣弟早就想跟您提这事了！您知道现在民间走私有多猖獗吗？沿海一带的富商，个个都有船队偷偷出海，带回来的东西转手一卖就是几十倍的利。朝廷禁海，禁的只是老实人，那些胆大的人早就赚得盆满钵满了！”
胤禛皱了皱眉：“那依你看，开海之后，朝廷能收多少税？”
胤禟想了想，伸出一只手：“至少这个数，比现在京城的商税多一倍不止。”
胤禛沉默了。
胤禟趁热打铁：“而且皇兄，开海不只是赚钱。海外有很多好东西，比如药材、香料、宝石、还有洋人的新奇物件——八哥肯定喜欢！到时候臣弟让人多带些稀罕玩意儿回来，先送到廉亲王府，让八哥挑剩了再送进宫！”
胤禛的表情松动了一些。
胤禟继续：“而且，要是开海了，那些跟着八哥的粉丝——啊不是，那些商人——就有更多的生意可做，赚了钱，他们更愿意围着八哥转。到时候八哥的名声，就不只是在大清了，连海外的人都知道八哥！”
胤禛听到这里，终于开口了：“行。你回去拟一个章程，把开海的利弊、具体怎么操作、朝廷怎么抽税——都写清楚。写好了拿给朕看。”
胤禟连忙站起来：“臣弟遵旨！”
他行了个礼，几乎是小跑着出了养心殿，脚步轻快得像个捡到金元宝的孩子。
胤禛看着他远去的背影，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能让老九这么高兴的事，大概就只有两件——一件是跟八弟有关，一件是跟钱有关。这两件事加在一起，他怕是要高兴得睡不着觉了。”
苏培盛在旁边低着头，假装自己是根柱子。
【皇上，您叫九爷来商量开海，理由是“能赚更多的钱，还能让八爷的名声传到海外”——这理由要是让朝堂上那些老臣听见了，怕不是要当场晕过去。不过……听起来好像确实挺有道理的？】
且说胤禛说要逐步开海的消息很快就传开了，此时在甘露寺——
流朱这几天老是看见浣碧一脸自信，她很想去问问，但问就是“我已经要成为京城首富了，娘娘说的”，流朱：“…”
【不是，浣碧怎么和娘娘一块疯了？！】
流朱看着浣碧那张日渐自信的脸，心里越来越毛。她终于按捺不住，趁着浣碧一个人在院子里晾衣服的时候，悄悄凑了过去。
“浣碧姐姐，”流朱压低声音，“你最近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浣碧头也不抬：“没有啊，我好好的。”
“那你为什么天天笑得跟捡了钱似的？”
浣碧放下手里的衣服，转过身来看着她，表情认真：“流朱，你听我说——咱们娘娘要当首富了，我跟着她，以后也是京城首富。你跟着我，以后也能发财。”
流朱：“…………”
【完了。浣碧也疯了。而且疯得比娘娘还彻底。娘娘好歹还是自己疯，她这是传染性地疯。】
“浣碧姐姐，”流朱拉住她的袖子，“你清醒一点！娘娘说要当首富，那是她在说大话！你怎么还真信了？”
“这不是说大话，”浣碧抽回袖子，语气笃定，“你别看不起娘娘，虽然她经常像是脑子不正常，但哪次是真失败了的？她说要争宠，于是就当上莞嫔了，不是吗？虽然过程有些滑稽，但结果是好的。她说要办报纸，也办成了不是吗？还有，她的造词，虽然粉丝、追星，一个是沈贵人说的，一个是你说的，但她总结一下发出去，现在全京城都知道了——这些经历，虽然我们都觉得滑稽、搞笑，但每次都成功了！这难道不是娘娘傻人有傻福，做啥都能成的铁证吗？”
甄嬛恰好在廊下听见了浣碧这番话。她停住脚步，没有打断浣碧，而是站在柱子后面听完了。然后她的表情变得很微妙。
【“傻人有傻福”……我什么时候变成傻人了？我明明是聪明绝顶的！不过……她说得对，虽然每一次听起来都很离谱，最后还真都成了。那说明什么？说明我的直觉特别准——或者说，在这个世界里，只要跟八爷沾边，做什么都能成。那我当首富这件事，虽然听起来离谱，但逻辑上也是通顺的。】
她理了理衣襟，走了出来：“你们在说什么呢？”
浣碧和流朱吓了一跳。浣碧连忙摇头：“没说什么！”
甄嬛也不拆穿，只是笑盈盈地走过去，拿起一件刚晾好的衣裳：“浣碧说得很对。本宫确实每一次都成了——虽然过程有时候确实有点曲折，但结果都好。所以，这次也一样。”
流朱看看甄嬛，又看看浣碧，犹豫了一下：“那……娘娘你这次打算做什么？”
“本宫已经想好了，”甄嬛把衣裳挂好，拍了拍手上的水珠，“刚收到消息，皇上要逐步开海了。这意味着海外贸易会放开。本宫打算提前布局，在沿海几个港口买几间铺子，等开海的消息正式落地，本宫的铺子就能第一时间做起海外生意。”
流朱愣了一下：“娘娘，您在京城都还没站稳脚跟呢，就要去沿海买铺子了？”
“这叫‘超前布局’，”甄嬛一脸的理所当然，“等你站稳了再动手，好位置都被别人抢光了。做生意的要紧，是快人一步。”
流朱张了张嘴，又闭上。她发现自己今天的惊讶次数已经超标了。浣碧倒是很快接上了话：“娘娘说得对。那……娘娘打算买哪里的铺子？”
“广州。”甄嬛说得很干脆，“那里靠海最近，洋人往来最多，适合做第一站。”
流朱终于忍不住了：“娘娘，您去过广州吗？”
“没有。”
“那您怎么知道那里适合？”
“因为八爷去过。”甄嬛语气平静，“八爷前些年去广州巡视过一次，回来以后跟皇上提过几句广州的繁华。皇上转述给本宫的时候，本宫记下了。”
流朱沉默了。
【又是八爷。所有的事都绕不开八爷。娘娘要从商，是因为八爷带动了经济。娘娘要买铺子，是因为八爷去过广州。娘娘所有的事业，起点都是八爷。那要是没有八爷，娘娘是不是就只能安心当她的莞嫔了？】
但她没有说出来。她只是点了点头，说了一句：“那……奴婢跟着娘娘干。”
甄嬛看了她一眼，露出满意的笑容：“这就对了。本宫不会亏待你们的。”
她转身走回佛堂，脚步轻快了许多。浣碧和流朱站在院子里，看着她的背影，交换了一个眼神。
流朱压低声音：“浣碧姐姐，你真的觉得娘娘能成？”
浣碧想了想：“不知道。但娘娘画饼的技术越来越好了，至少听着让人很心动。就算最后成不了，跟着她干这几年，也比在宫里当一辈子宫女有意思。”
流朱想了想，觉得浣碧说得有道理——确实有意思，虽然这个“有意思”的来源，是八爷。
新一期《八爷日报》在京城发行的当天，各大报摊前早早就排起了长队。这期的头版标题格外醒目——“八爷何以年逾四十而容颜不改？本报特邀宫廷太医温实初独家解密！”
温实初坐在太医院里，看着自己手里那份刚送来的样报，表情颇为微妙。他的采访内容被甄嬛润色之后，读起来确实比他自己说的要精彩得多。他确实是个“有成就的医学专家”——治愈时疫这件事摆在那里，谁也不能否认。
而这篇报道也确实很“实用”。从“八爷每日辰时起床，先饮一杯温水”到“八爷膳食以清淡为主，少食油腻”，再到“八爷常于午后散步，以助气血运行”，写得有鼻子有眼。末尾还有一段温实初的专业点评：“八爷之养生之道，看似平常，实则暗合医理。世人若能效其一二，虽不能得八爷之貌，亦可得八爷之寿。”
与此同时，甘露寺的静室里，甄嬛正坐在窗边，看着流朱从山下带回来的反馈。
“娘娘，您那篇养生专访卖疯了！”流朱的眼睛亮晶晶的，“山下好几个报摊都卖光了，还有人专门来问下一期什么时候出！”
甄嬛微微颔首，嘴角带着一丝早有预料的从容：“不着急，把热度养一养。下一期，我会让温太医续写一篇‘八爷四季养生法’，冬夏秋冬各一节，保底还能再卖两个月。对了，下一期的标题就叫《春生夏长，秋收冬藏——八爷的四季养生之道》。”她说着，在纸上记了一笔，语气笃定，“养生是个长线话题，只要人还怕死，就永远有市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