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姆和奥尔终于脱完舱外服。
他俩各自穿着一套内里的蓝色连体服，站在一边，看着眼前的复兴军人员，脸上表情那叫一个精彩，简直一言难尽。
尤其是那四个帮忙脱舱外服的，正用一种看猴的眼神看着他俩。
此时此刻，两人恨不得直接用脚指头，抠穿月球。
胡云舒当然看见那些弹幕了。
她看了一眼平板屏幕，面不改色，只是嘴角微微一翘。
不是尴尬，也不是生气，而是一种“你们爱说就说吧，反正我不在乎”的淡然。
就是这微微一笑，直播间再次疯狂。
“我老婆对我笑了！！！”
“楼上的你滚，明明是对我笑！”
“我的上帝啊，本来长得就很漂亮了，现在这一笑更漂亮了，我，好像恋爱了。”
“完了完了完了，我彻底沦陷了。”
“谁有这个小姐姐的资料？我现在就要！”
“冷静，兄弟们，冷静。人家是复兴军的少校，你连见她一面都难。”
“那是我的问题吗？那是她的问题！她为什么要这么好看？”
“你们能不能有点出息？”
“不能。”
“不能+1”
“不能+”
杜文远这时候已经蹲在两名米酱宇航员脱下来的那堆古董级舱外服旁边，两眼放光，嘴里念念有词。
“啧啧啧，这材料，这工艺，啧啧啧……居然还能用，真是奇迹……”
他伸手摸了摸阿姆的舱外服外壳，转头对着旁边的汪风致喊了一嗓子。
“疯子！你过来看看这个！他们这玩意居然还是用这种老式卡扣的技术！”
汪风致正从一名工作人员手里接过一杯水，听到杜文远的喊声，头都没回。
“你自己慢慢研究吧，我去陪着大小姐。”
然后他端着水杯，屁颠屁颠地跟上了已经走出几步的胡云舒。
直播画面里，胡云舒穿着一身合体的蓝色工作服，步伐轻快，正在跟旁边的汪风致说着什么。
汪风致端着水杯，亦步亦趋，时不时点头。
直播间的网友们还在疯狂刷着“老婆”的弹幕。
就在这时候，一条红色弹幕从屏幕下方飘了上来。
“大家快看，他们竟然在走路？！”
这条弹幕很快就被淹没在“老婆”的海洋里。
但紧接着，第二条、第三条、第四条……越来越多的红色弹幕开始重复同一个意思。
“你们仔细看，他们走路的样子跟我们一模一样！”
“我靠，真的！刚才我就觉得哪里不对，但是一直没想出来！”
“我也是！总感觉怪怪的，原来是这个！”
“你们在说什么？走路而已，又什么奇怪的，难道你们平时都不走路的吗？”
“是啊，走路有什么好奇怪的，还特意用道具发言，钱多的烧的？”
“法克！我你知道就说啊，我的脑子快痒死了！”
“哎呀，我说你们是不是傻，那里可是月球！你们再看看他们走路姿势，跟在地球上有区别吗？”
“他们没有跳！”
“啊！我知道了！月球上的重力只有地球的六分之一，正常应该是一跳一跳的才对！但是他们……他们是在走路！”
“复兴军牛逼！！！”
这条弹幕一出现，直播间滚动的留言肉眼可见地慢了下来。
不是没人说话了，而是所有人都在盯着屏幕，盯着胡云舒和汪风致走路的姿势。
一步一步，稳稳当当，跟在地球上散步没有任何区别。
没有跳跃，没有飘浮，没有那种笨拙的、小心翼翼的感觉。
就是走路，普普通通、平平常常地走路。
弹幕在短暂的沉寂之后，再次爆发。
“我的天，这是怎么做到的？？？”
“月球上怎么可能正常走路？？？”
“人工重力！绝对是人工重力！”
“复兴军连人工重力都搞出来了？？！！”
“这比登月还恐怖吧？？！！”
“我书读得少，脑子不够用了，谁来给我解释一下？”
“解释什么解释，你就说牛不牛逼吧？”
“牛逼！太特么牛逼了！”
直播间里的弹幕几乎全是关于“人工重力”的讨论，之前那些喊“老婆”的，这会也顾不上喊了，全都在震惊于这个发现。
而在这片震惊之中，之前那些带节奏的“道德绑架”弹幕，已经彻底消失不见了。
没有人再提“米酱愿意分享技术”，没有人再说“复兴军小气”。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人工重力”和“正常走路”这件事牢牢抓住了。
此时，在大洋彼岸的白房子里，奈克森正盯着电脑屏幕，脸色铁青。
他已经看了快二十分钟了。
从一开始的巨型石碑，到后来规模惊人的月球基地，再到现在的疑似人工重力。
他转头看了一眼旁边的众人，声音低沉。
“他们是怎么做到的？”
莱尔德张了张嘴，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因为他也不知道。
旁边的季辛吉推了推眼镜，小心翼翼说了一句。
“总统先生，我们可能需要重新评估复兴军的技术水平。”
奈克森没有回答，只是盯着屏幕上那个穿着蓝色工作服，正在月球上像在地球上一样走路的美丽女人，眼睛里的光一闪一闪的，不知道又在打什么主意。
与此同时，在沙联的红房子会议室里，也是一片死寂。
在座的每一个人都在看直播，但没有一个人说话。
不是因为没话说，是因为不知道该说什么。
巨型石碑、大规模基地、人工重力……每一项技术都远远超出了他们的认知范围。
他们花了那么多钱、想了那么多办法，想要在技术上压米酱一头，结果发现米酱本来就不是跑在最前面的那一个。
这时有人低声说了一句。
“我们这是……一开始就选错目标了？”
没有人回答。
另一个声音响起来，带着一种不甘心的味道。
“其实，复兴军已经在另一个赛道上了。”
会议室里，又是一阵沉默。
“人工重力。”
苏章帝嘴里叼着烟，面前烟雾缭绕，声音含混不清。
“他们居然搞出了人工重力。”
安德罗夫抬起头，看着窗外的天空，像是在自言自语。
“我们真的追得上吗？”
——
月球上，胡云舒当然看到了弹幕里关于“走路”的讨论。
战术平板上的留言飞快地滚动着，红色的已经密密麻麻一片。
她扫了一眼，嘴角微微动了动，但什么都没说。
因为她刚才已经说了——能说的，不一定会说。
人工重力这种事，就属于“不一定说”的范畴。
不是不能说，是说了也没用，反正现在没有国家能搞出来。
胡云舒把平板夹在胳膊下面，脚步不停，继续往前走。
汪风致端着水杯跟在后面，时不时的喝一口，眼睛却一直盯着走廊两边的墙壁。
他已经忘了，这杯水其实是给大小姐喝的。
走了大概两三分钟，前方出现了一道气闸门。
气闸门比入口的那道小一些，但结构更复杂，上面密密麻麻全是按钮和指示灯。
胡云舒走到跟前，伸手在控制面板上按了一下，又输入了一串密码。
气闸门发出“嘶”的一声，缓缓向两边滑开。
那个年轻姑娘拿着摄像头跟着她走了进去。
然后，直播间所有人又又都愣住了。
气闸门后面不是什么控制室，也不是什么实验室，更没有什么高科技设备。
而是一排一排，一眼望不到头的瓜果蔬菜。
红彤彤的西红柿挂满了藤蔓，绿油油的生菜整齐地排列在种植架上，黄瓜、辣椒、茄子……
还有大片大片的稻田，金黄色的稻穗沉甸甸地低垂着头。
在种植架的上方，是一排排LEd灯，发出柔和的紫红色光芒。
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植物的清香。
当然，直播间的观众是闻不到的，嗯，看书的铁子们也闻不到。
但光是看着那一片生机盎然的绿色，就让人感觉仿佛不是在月球，而是在地球上的某个现代化农场。
直播间的弹幕在这一刻彻底凝固了。
不是没有留言，而是所有人都不知道应该说什么。
过了好几秒，才有一条弹幕慢悠悠地飘了出来。
“我…我没看错吧？那是西红柿？？？”
“月球上的西红柿？？？”
“复兴军大老远跑去月球，真就为了种地？？？”
“刚刚看到门口那块石碑，还以为挂羊头卖狗肉呢，这...心态崩了啊！”
“我的天，这到底是什么操作？”
“我的上帝啊，我真的服了，我以为他们会在月球上搞武器，搞军事基地，结果他们搞了一个农场？？？”
“人类的一大步，就是为了在月球上种菜？？？”
“你们懂什么，这叫自给自足！”
“但是这也太离谱了吧，看看这规模，这是一整条产业链啊！”
“复兴军是不是对种地有什么执念？”
“错，不是复兴军对种地有执念，而是所有华人都对种地有执念。”
“我记得我爷爷经常跟我说的那句话，多攒点钱，多买几亩地。”
“呕吼，不愧是复兴军啊，跟我们一个样，看见土地，首先想的就是能不能种点什么。”
“阿西吧，那是西瓜吗？！怎么辣么大！”
“吆西，我以天照大神起誓，那就是西瓜，这要撒点盐，偶依西。”
“阿西吧，倭国人去死。”
“不是，你们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他们在月球上种地，说明他们已经在月球上建立了完整的生态系统？水、空气、土壤、温度……这些东西都解决了？”
“卧槽，你这个分析有点东西。”
“所以，复兴军不是简单的种地，而是在月球上建立了一个小地球？？？”
“复兴军：我们登月不为别的，就是为了多开几亩地，哈哈哈...”
“米酱：我们今天登月了！复兴军：来了老弟，地里的西红柿熟了，你们要来点不？”
弹幕彻底跑偏了，但所有人的震惊程度，比刚才发现人工重力的时候还要高。
因为种地这件事，太接地气了。
搞高科技、搞军事基地、搞矿产资源开发，这些大家都想过，吃惊肯定有，但能接受。
但在月球上种地？
这已经不是脑洞的问题了，这是把全人类的思维定式都给掀翻了。
白房子里，奈克森看着屏幕上那片绿，脸上的表情已经不能用“铁青”来形容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旁边的季辛吉也沉默了。
他们想象过很多种可能，复兴军可能在月球上部署武器，可能在月球上建立军事指挥中心，可能在月球上开采稀有资源……
但他们从来没想过，复兴军在月球上种地。
而且种得这么好。
莱尔德艰难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深深的疲惫。
“总统先生，如果我的理解没错的话，复兴军已经在月球上建立了一个完整的、闭环的生态系统，这比登月本身难了不止一个数量级。”
奈克森盯着屏幕，一句话也没说。
红房子会议室里，同样是一片死寂。
有人低声说了一句。
“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没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苏章帝盯着屏幕上那满架子的各式蔬果，手里的烟掉在了地上，他都没有发觉。
安德罗夫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种“没有表情”恰恰说明他心里已经翻江倒海了。
“安德罗夫，”
苏章帝做了个吞咽动作，然后终于开口，声音沙哑。
“我们有这么多品种的瓜果蔬菜吗？”
安德罗夫回答得很干脆。
“没有。”
“没有？”
苏章帝沉默了很久，然后苦笑了一声。
“我们又输了。”
不是输在蘑武器上，不是输在太空竞赛上，而是输在一个最根本的地方。
当别人已经在考虑如何在月球上长久生存的时候，他们还在纠结怎样才能登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