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大宝走了不到二里地,怀里的小远醒了。它从他领口探出脑袋,金色的眼睛眯着,鼻子抽动了两下,然后“啾”了一声——不是平时那种软绵绵的叫,而是短促的、像警告一样的声音。
新铁蛋从口袋里跳出来,LEd眼睛闪成了黄色,蹲在路中间,朝着前方的一片灌木丛“嘀嘀嘀”连叫三声。方大宝把手按在柴刀上。楚凌云已经绕到了侧面,铁棍握在手里,石猴蹲在他肩头,金色的瞳孔缩成了一条线。猎奇哥还在后面喘气,看到这阵仗,老老实实蹲下来,把包挡在身前。
灌木丛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不是风,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移动。小远从方大宝怀里完全爬了出来,蹲在他肩头,尾巴绷得像一根弓弦。
它张开嘴,发出一声低沉的“呜——”,比之前在废墟里那声更沉、更长,声音不大,但穿透力极强。灌木丛里的动静停了。过了几秒,从里面走出了一个东西。
不是星兽,是一个人。一个老头,佝偻着背,穿着一身灰不溜秋的旧衣服,手里拄着一根木棍,背上背着一个竹篓。
老头抬起头,露出一张满是皱纹的脸,眯着眼看了看方大宝,又看了看他肩头的小远,然后咧嘴笑了,露出缺了两颗门牙的牙龈。
“我还以为是谁呢,原来是你啊。”老头的目光从方大宝身上移到楚凌云身上,又在猎奇哥身上停了一下,最后回到了小远身上,“这东西你们从哪弄来的?”
方大宝没回答。他认出了这个老头——赵德厚。
之前在去归墟的路上,在山洞里给他们送熏肉的那个山民。
楚凌云把铁棍放下了。“赵叔。”赵德厚“嗯”了一声,拄着棍子走到路边一块石头上坐下,把竹篓从背上卸下来,放在脚边。
竹篓里装的不是草药,不是野果,而是一篓子发光的碎片——骨头碎片,跟废墟里的那些一模一样,但更小,更碎,上面的纹路已经完全暗淡了。
“你们把那边的东西弄没了。”赵德厚从竹篓里捡起一块碎片,在手里掂了掂,“我在这山里捡了六十年骨头,那片废墟从来没化过。
今天它化了,化成一条光河,从我脚底下流过去,流到我捡了六十年的骨头堆上,把那些骨头也化了。”他抬起头看着方大宝,“是你干的?”
方大宝蹲下来,把肩上的小远拿下来,托在手里给赵德厚看。“不是它干的,是它干的。”赵德厚盯着小远看了好一会儿。小远也不怕他,歪着脑袋,“啾”了一声。赵德厚伸出粗糙的手指,轻轻摸了摸小远的脑袋。小远眯起眼睛,尾巴摇了摇。
“跟你爸当年抱回来的那个铁蛋,一模一样的东西,又完全不一样。”赵德厚把手收回去,重新背起竹篓,拄着棍子站起来,“算了,化了就化了。
六十年,也该化了。”他转身要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头也没回。“你们往北走,别往南。南边有东西醒了,不是你们能对付的。”
“什么东西?”楚凌云问。
赵德厚没回答,拄着棍子走进了灌木丛,佝偻的背影很快被枝叶遮住了。
猎奇哥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南边有东西醒了?南边不就是龙泉村的方向吗?”方大宝的心沉了一下。他把小远放回肩上,转身看着楚凌云。楚凌云已经把铁棍握紧了,脸上的表情没变,但方大宝认识他这么久,第一次从他眼里看到了一丝焦虑。
“走。”楚凌云说。三个人不再慢悠悠地走了,几乎是小跑着往回赶。新铁蛋跑在最前面,四条腿哒哒哒地敲着地面,LEd眼睛亮着刺目的蓝白色。
新球飘在队伍上方,光调到最亮,把前方的路照得像白天。小远蹲在方大宝肩上,尾巴绕着他的脖子,一声不吭,金色的眼睛盯着前方,瞳孔缩成了一条竖线。
他们翻过一座山,又翻过一座山。天黑了又亮,亮了又黑。方大宝记不清翻了多少座山,脚底板磨出了新的水泡,新水泡磨破了,跟旧茧子粘在一起,走一步疼一步。他没有停下来。猎奇哥也没喊停,虽然他的喘气声大得像拉风箱,嘴唇发白,步子已经开始打晃,但他一直跟在方大宝后面,一步都没有落下。
第三天清晨,他们翻过了最后一座山。龙泉村出现在山脚下,炊烟还在,老槐树还在,但村子里的狗在狂叫,不是一只两只,是全村的狗都在叫。
方大宝从山上往下跑,几乎是一路滑下去的。冲进村口的时候,他看到了村里的猎户们围成了一道人墙,赵铁柱站在最前面,手里握着一把猎叉,叉尖对着村外。
村外的田地里,站着一头巨兽——不是巨人,不是甲狼,而是一头像牛又像犀牛的东西,浑身漆黑,背上长满了骨刺,四只眼睛冒着红光。
它比铁角犀大三倍,比之前见过的任何星兽都大。
巨兽的脚下,踩着一口井。那是村里唯一的水源。它在喝水。它在喝村里人的水。
赵铁柱看到方大宝和楚凌云,吼了一声:“老楚!你们可算回来了!”
楚凌云把铁棍从背上抽出来,没有等方大宝,一个人朝那头巨兽走了过去。石猴蹲在他肩头,金色的眼睛里映着巨兽四只血红的眼。方大宝跟了上去。
小远在他肩上,发出了那声低沉的“呜——”。巨兽停止了喝水,抬起头,转向方大宝,四只红眼睛同时盯住了他肩头的小远。
它退了一步。这么大一头东西,退了一步。
方大宝握紧了柴刀,朝它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