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六十八章 门后
视线扫过长廊，最终定格在前方那道敞开的铜门上。
铜门不知何时开启，不曾发出任何响动，就这么无声无息地洞开着，为这条静谧的长廊徒增了一丝诡异，仿佛正对叶落发出某种无声的死亡邀请。
叶落喉结滚动，吞咽了一口口水。心底不由得泛起一阵寒意，他从未像此刻这般，如此迫切地想要北冥苏醒。至少，能给他一丝心灵上的慰藉。
转身来到进来的大门前，叶落伸出手掌抵在门上，沙墟之力瞬间自掌心溢出。
可很快，叶落心中那仅存的一抹侥幸，便荡然无存。
门板光滑如镜。沙墟的腐蚀之力竟未留下丝毫痕迹，连一道白印都没有。
“……这门，就非进不可吗？”叶落痛苦的闭上双眼。
此刻，他连想死的心都有了，若能时光回溯，他头一件事就是揪住那个谢顶老翁，问个底朝天。
“哎……”
半晌，叶落发出一声重重的叹息，硬着头皮，一步一挨地向着敞开的铜门挪去。
咯吱……
嘭！
门轴发出一阵磨牙般的摩擦声，紧接着，便是一声沉闷的巨响。
铜门轰然闭合。
墙壁上的月光石次第亮起，顷刻间，将整条长廊浸染成一片幽绿。
叶落哭丧着脸，注视着从地底缓缓浮上来的一道黑影，心底竟有一种欲哭无泪的感觉，双腿不自觉地打颤。
我不就是擅自在校外逗留两年嘛，至于这么搞我吗？
这道黑影同样也是一具人偶。
不过与方才那具不同，催动它的核心是木系灵核，且只有一只眼睛。
乍看之下，像是一个缩小版的独眼巨人。
只不过……
叶落眼眸微眯。
眼前的哪是什么巨人，分明是个独眼侏儒。
人偶虽小，可那双手爪却比它的躯干还要长出一寸有余。骨节嶙峋，指尖弯曲如钩，像是被神纹锻打过无数次、只为杀人而生的凶器。
而这样的形制，很难不让人联想到沙州的侏儒傀儡。
绿芒一闪，侏儒双脚猛地蹬地，如同被压到极致的弹簧骤然释放，整个人爆射而出。
速度之快，竟在身后拖出一道模糊的残影。
脚下的石板承受不住这股爆发力，轰然炸裂，沙石飞溅，留下一口触目惊心的深坑。
半空中，侏儒双爪合十，整具身躯如陀螺般疯狂旋转起来。
旋转带起的劲风割裂空气，发出刺耳的尖啸，直扑叶落面门。
那双比躯干还长的手爪，此刻化作了一道绞杀一切的死亡旋风。
就在旋转到极致的刹那，侏儒全身关节处骤然“咔咔”作响，一道道锋利的剑刃从肩、肘、膝、髋各处暴突而出，彻底化作了一颗长满刀刃的死亡棘球。
无论是旋转的铁爪，还是暴突的剑刃，表面都泛着一层翠绿的幽芒。
即便整条长廊已被月光石浸成一片幽绿，依旧逃不过叶落的感知，那是荨麻毒素淬炼后特有的光泽。
而在剑刃弹出的瞬间，叶落视线却死死钉在那只独眼上，那里，有一道木系神纹正在急促闪烁。
神纹环自脚下轰然扩散，瞬息之间，石板化为沙土，叶落犹如被流沙吞噬一般，整个人沉了下去。
侏儒一头撞向墙壁。
诡异的是，墙壁竟是完好无损，仿佛它撞上的不是石墙，而是一块海绵。
侏儒倒挂在墙壁之上，独眼之中神纹闪烁不断。而它的双腿，竟已化作两条粗壮的根茎，深深扎入墙内。
根茎蔓延铺展，顷刻之间，四周已是一片长满荨麻的绿色海洋。
一人高的荨麻叶层层叠叠，为侏儒提供了绝佳的隐蔽。
若遵照五行木土相克之理，侏儒这一手，绝对称得上绝杀。
可它遇到的偏偏却是叶落。
炁灵诞生于天地之间，跳脱于三界之外，其强大的能力早已打破了五行界限。
那些触及沙土的荨麻，生机弥散，一株株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枯萎。
人偶终究是死物，只能按照既定的规则进行行动，独眼之中神纹疯狂闪烁，荨麻开了又败，败了又开，如此反复。
可那独眼里的木色，却始终未灭。
倏地，沙土如怒潮般翻涌而起，一浪高过一浪，向着两侧墙壁疯狂拍打。沙浪之厚，几乎将整条长廊填成了沙河。
浪涛之间，一道模糊的人影若隐若现。
“沙瀑大葬！”
斜跨在身后的墨葫嗡鸣轻颤，葫身之上，沙墟神纹逐一亮起，如同活物般游走。
沙浪轰然合拢，金色神纹在瀑流中流转如龙，所过之处，荨麻枯萎，沙土凝实。
顷刻间，整片荨麻海洋连同那具独眼侏儒，被彻底吞没。
世间仿佛就此归于寂静。
忽地，一扇铜门在沙浪之上悄然浮现。
没有声响，没有波动，就像它一直都在那里，只是此刻才被允许看见。
铜门缓缓开启。
门缝之后，幽邃的长廊向深处无尽延伸。没有光，没有尽头，只有一片连光都逃不掉的黑暗。
领域消散，沙浪退去。
叶落站在原地，凝视着那道凭空出现的铜门。
他不知道自己此刻是什么心情。
恐惧？无奈？
还是连这两种情绪都已经被抽干了？
总之，他淡淡扫了眼残破的侏儒人偶后，迈开脚步，向着铜门走去。
没有犹豫，也没有叹息，只是向前走。
身后，那幽绿的月光石，彻底暗了。
而那残破的侏儒人偶，独眼里的木色，也随之熄灭。
穿过铜门，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方向。叶落连“走”这个动作都无法确认。
不知走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几个时辰，又或许……是三年。
疲惫忽然袭来，眼皮如灌了铅般沉重。他已经不知多久未曾合过眼，全靠一股心气吊着。
此刻心气一松，困意便如潮水般涌上，几乎要将他溺毙。
叶落咬着牙，强撑着困意继续“走”。
倏地，一抹光刺入视野，疼得他眼瞳骤缩。
他捏了捏眉心，抬眼望去，顿时怔在原地。
蔚蓝光幕如梦似幻，一缕沁人的幽香萦绕鼻端，久经不散。
一张女人的睡颜，赫然撞入眼帘。
叶落呼吸一滞。
惊鸿一瞥满倾城,疑是仙女落凡尘。
此女竟是——
洛凝！